第162章 陶管引暖千家炕,协约初立动四方(2/2)
她把怀里的火莲绒往膝盖上一摊,小拇指比着阿木娘用炭条画在地上的刻度:奶,您看这团够不够?
阿木娘捏起那团绒,在脸颊上蹭了蹭,软乎得像你刚出生那会儿。她抬头扫过众人,声音陡然拔高,都听好喽!
明儿起各家纺线都按这刻度来,我家大丫当监工——谁要是图快少放了火绒,我带着她去你家炕头,把线拆了重纺!
妇人们哄笑起来。
王婶子举着半纺车线凑过来:阿木嫂子,我这线粗细能成不?
阿木娘接过去,食指绕着线转了三圈,又用牙轻轻咬了咬:麻线紧了,火绒松了。她拉着王婶子的手按在自己腕上,你摸,我脉跳多匀实?
纺线就得跟人喘气儿似的,不能急不能喘。
王婶子的手颤了颤,突然红了眼眶:我男人走那年,我给娃织棉袄,线紧得能割手......
那是没个章程。阿木娘把线团塞回她手里,今儿起有了章程,往后青竹村的布,要软得能裹住风,暖得能焐化雪。她低头替大丫系紧围脖,声音放得极轻,这一针一线,织的是命,不是钱。
篝火映得她眼角的皱纹发亮,大丫突然扑过去搂住她脖子:奶,等我长大,要织能裹住月亮的布!
好,奶奶教你。阿木娘笑着拍她后背,目光掠过晒谷场角落——那里堆着半人高的草棉,是苏惜棠从空间里悄悄匀出来的。
她知道,这些带着灵泉气的草棉,能让布暖上三分;她更知道,苏惜棠没说的那七分,得靠她们这些手巧心热的妇人,一针一线织出来。
同一时刻,二十里外的李家沟正飘着细雪。
陆昭的密探陆九缩在柴房里,靴底踩着半张被撕成碎片的《协约》。
他望着村东头那户人家——老木匠正带着儿子拆旧炕,青砖底下露出根陶管,热气裹着松木香往雪地里钻,惊得屋檐下的麻雀扑棱棱乱飞。
邪术!陆九捏碎陶管上的泥,指甲缝里渗出血,地底下哪来的热?
定是青竹村用妖法勾了龙脉!
官爷这话可折煞小的了。李家沟村正李老头哈着白气凑过来,手里端着碗热姜汤,您看这陶管,跟咱灶膛的烟道一个理儿,就是把地底下的热引上来。
昨儿我孙子在炕上翻了二十八个跟斗,暖得直脱棉袄......
住口!陆九甩了他个耳光,姜汤泼在陶管上,腾起一片白雾,陆老爷说了,青竹村的东西碰不得!
明儿起断他们的炭,断他们的布——
断不得!李老头捂着火辣辣的脸跪下来,我李家沟九户,冬月冻死三个老人,要没青竹村的炭......他突然梗起脖子,再说了,您要断炭布,九村的后生今儿就扛着锄头堵陆老爷的商路!
陆九的瞳孔骤缩。
他听见院外传来脚步声,推开窗一看,二十几个村民举着火把站在雪地里,有扛锄头的,有提菜刀的,最前头的汉子举着块烧得通红的炭:官爷要断暖,先断了咱这炭!
要暖炕!不要冻尸!
呼喊声撞碎了夜的寂静。
陆九踉跄后退,撞翻了柴堆。
火星溅在《协约》碎片上,青竹共富四个字在火里蜷成灰蝶,他攥着腰间的短刀吼:你们会后悔的!
后悔的是陆老爷!李老头从火里捡起半块陶管,等开春地化了,我们自己挖陶管!
陆九摔门而出时,雪地里的火把连成一条火龙。
他裹紧皮裘往马厩跑,马蹄溅起的雪沫里,隐约听见老木匠对儿子说:把拆下来的旧砖收着,明儿给东头王寡妇家砌暖炕......
青竹村的夜却暖得像春。
苏惜棠站在院门口,望着各家烟囱里飘出的白汽——那是陶管里的热气遇冷凝成的雾,在月光下像条银龙绕着村子转。
嫂子!
石伢子的声音从巷口传来,他怀里抱着个布包,发梢还沾着雪:飞哥在马厩卸炭呢,我抄的回执都带回来啦!
八村签了,就王家坪......
王家坪?苏惜棠接过布包,展开第一张回执。
李家沟的村长按了三个红指印,墨迹还带着松烟香;第二张是刘家庄,画着个歪歪扭扭的葫芦——刘老头不认字,说葫芦里装的都是暖;第三张......她翻到最底下,王家坪的回执上只有个墨团,程七娘怎么说?
程姨冷笑了一声,说拒暖者必依附陆昭。石伢子搓着冻红的手,飞哥说要去王家坪揍人,我没让——
做得对。苏惜棠摸出块烤红薯塞给他,陆昭要的是掐断我们的脉,可地底下的脉,不是他能掐断的。她望着陶管上升腾的雾气,古玉在颈间发烫,明儿请陈老参上山采地气苔,要是能测出地脉延伸......
就能绕过王家坪,直通赵家洼!石伢子眼睛亮得像星子,我跟陈爷爷去!
我爬树可快了,能帮他刮岩缝里的青苔!
苏惜棠刚要应,程七娘的声音从账房传来:惜棠妹子!
赵三炮说全村三十六户的暖炕都生热了,他媳妇煮了羊肉汤,让你去喝头碗!
这就来!苏惜棠应着,转身对石伢子眨眨眼,先把红薯吃了,明儿跟陈老参上山,可不许喊累。
石伢子猛点头,咬了口红薯,甜香混着暖气涌进喉咙。
他望着苏惜棠的背影,突然想起白天在李家沟看见的陶管——那些埋在雪里的管子,像极了青竹村的血管,正地往四面八方输送着热。
后半夜,陈老参蹲在自家门槛上抽烟袋。
石伢子裹着他的老羊皮袄蜷在旁边,突然指着后山断崖:陈爷爷,您看那岩缝里的青苔,是不是您说的地气苔?
陈老参眯眼望去,月光下,断崖石缝里的青苔泛着幽绿,像撒了把碎翡翠。
他掐灭烟袋,摸出铜勺别在腰上:明儿天一亮,咱就去刮。
石伢子裹紧皮袄,望着断崖上的青苔,突然打了个寒颤——不是冷,是那青苔的绿,像极了苏惜棠颈间古玉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