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青莲开第四朵，地火燃共富盟（2/2）
雪地里立刻冒出七八个小脑袋。
孩子们把方巾系在腰间，举着竹火把蹦蹦跳跳往外跑，脆生生的童谣飘得老远：青竹火，不熄灭，一村暖，九村接......
暮色漫进县衙时，陆昭捏着密令的手在抖。
案头烛火晃了晃，把密切监视青竹村妖女几个字照得忽明忽暗。
他解下腰间的太医院令，那枚刻着的玉牌在掌心泛着冷光——从前他视若性命，如今只觉得硌得慌。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陆昭突然起身，将密令撕成碎片。
火星子从炭盆里窜起来，把纸灰卷向窗外。
他打开暗格，将太医院令轻轻放进去，又压了块青竹村的地火砖——那是前日去村里时，石伢子硬塞给他的。
地母未死。他对着空荡荡的公堂低语，声音轻得像叹息，或许......我该信她一次。陆昭的指节在烛火下泛着青白，最后半片密令掉进炭盆时，火星炸开，像极了十年前他初入太医院时，师父将医书拍在他案头的声响。
那时他说悬壶当守仁心，如今这四个字，倒成了扎在喉间的刺。
他扯下腰间的太医院令，玉牌上二字被磨得发亮——那是他用三百副药方、八百剂救命药换来的。
可当他在青竹村看见妞妞踮脚按在地火砖上的小手印，看见程七娘捧着姜茶时睫毛上的冰碴，突然明白这玉牌再沉，也抵不过石伢子塞给他的那块地火砖的温度。
暗格一声弹开，陆昭将玉牌轻轻放进去，又压上青竹村的地火砖。
砖面还带着白天的余温，烫得他掌心发麻。
他抓起狼毫，墨汁在宣纸上洇开：九村地脉实录......笔锋一顿，想起今日在村头见苏惜棠蹲在雪地里，用体温焐化冻硬的菜苗根须——原来所谓，不过是有人把心焐得比地火还热。
大人。门外传来老仆的叩门声，马厩的黑子备好了。
陆昭将写好的信笺塞进密匣，火漆封好时特意印上青竹村的火莲纹。
他把密匣塞进老仆怀里：走西山路，绕开粮帮的哨卡。
到了州府，直接找通判周明远——他当年在永安县赈灾，见过饿殍遍地的惨状。
老仆接过匣子的手在抖：大人这是......
去青竹村。陆昭扯下官服外袍，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粗布中衣，我欠那些被粮帮逼得卖儿卖女的百姓一条命，总得还。
老仆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句小心风雪，便裹紧斗篷消失在夜色里。
承契碑的青光就是这时亮起来的。
老吴头裹着破棉絮缩在碑旁的草棚里，正往手心里哈气。
忽见碑身像浸了水的青玉，由下往上漫开幽光，连碑座的地缝里都渗出星星点点的亮。
他刚要揉眼，一条尺许长的小青蛇地游了出来，金瞳在暗夜里像两粒碎金。
老吴头差点跳起来，却见那蛇盘上碑顶，昂首吐信。
白雾从它口中涌出，竟在空中凝成个巨大的字，墨绿的雾气里泛着金边，比年集上最巧手的先生写的还要端正。
地母显灵！老吴头跪下，额头磕在雪地上，青竹有灵蛇护碑，福女当兴啊！
他的喊声惊醒了村头的狗，此起彼伏的犬吠中，几个黑影从村外的雪地里钻出来——是邻村派来探消息的代表。
他们看着空中的字，纷纷解下随身的银锁、木牌，恭恭敬敬摆在碑前。
早听说青竹村的地火砖能暖炕，原是有地母护着。
昨儿我家那口子咳血，喝了苏娘子给的药汤，今儿能下炕烧火了......
低语声随着风雪飘远，小青蛇却仍盘在碑顶，金瞳始终望着村东头那间亮着灯的屋子。
苏惜棠站在灵田空间里，地脉区的黑金土壤正翻耕，像有看不见的犁铧在工作。
熔流从地底涌上来，在她脚边凝成一条细河，河心浮出两株嫩芽——一株花苞裹着赤金，像团烧不化的火；另一株根须如龙须，每寸都泛着琥珀色的光。
地心莲？
火脉参？她蹲下身，指尖刚要碰到嫩芽，腕间的古玉残片突然震动。
残片上的纹路亮起红光，新的铭文像被刀刻般浮现：九碑未齐，脉将复封。
九碑？苏惜棠猛地站起身，空间里的风卷起她的发梢，青竹只是第一碑......大齐地脉，原来另有八处！
她想起陈老参临终前说的血开脉，魂镇碑，终于明白为何地母印总在她为村民做事时发烫——原来每救一方百姓，便是为地脉碑聚一分魂。
可如今九碑未齐，好不容易激活的地脉，竟要再次封闭？
阿棠？空间外传来关凌飞的声音，陆昭来了，在院外跪着。
苏惜棠走出空间时，正看见陆昭单膝跪在雪地里。
他的官靴上沾着泥雪，发顶落了层薄霜，却直挺挺地跪着，像座被风雪削过的山。
苏娘子。他抬头，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清明，我查过陆家盐道二十年的账，他们用官盐换私盐，拿赈灾粮换金银。
我愿替你探清盐道走向，只当......他喉结动了动，只当替那些被饿死的孩子，多烧一柱香。
苏惜棠伸手要拉他起来，却触到他掌心的老茧——是握笔的茧，也是握过手术刀的茧。起来吧。她轻声说，青竹村要的不是赎罪的人，是愿意一起生火的人。
陆昭站起身时，雪地里留下个深深的膝印。
关凌飞递来热手炉，他接过去时，瞥见苏惜棠腕间的地母印泛着柔和的光，像块浸在温水里的玉。
后半夜的雪下得更急了。
苏惜棠靠在关凌飞肩头，听着窗外的风声，突然想起地脉区那两株嫩芽。
她摸了摸地母印，在心里对大地说：明天，该去寻第二块碑了。
可她不知道，此时赵家洼的老人们正裹着被子发抖——炕头的地火砖不知何时凉了，像块冰砣子压在褥子下。
赵爷爷摸黑爬起来敲火镰，火星子溅在砖上，一声，竟在砖面烧出个焦黑的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