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血契未冷市先燃,千人碎玉照长夜(1/2)

掌心里的血契裂纹地又延了半寸,像条张牙舞爪的蛇,正往指尖游去。

苏惜棠喉间的腥甜翻涌得更凶,她咬着舌尖硬撑着没让自己栽倒,指腹重重按在泉边青石上,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

程七娘的手还悬在半空,银针尾端的红绳被夜风吹得轻晃。

她盯着苏惜棠后颈那三点愈发猩红的金斑,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那哪是血契,分明是孙不寿用引魂钉串起的绞索,每抽一丝苏惜棠的气血,就往她命格里勒紧一分。

小棠。程七娘声音发颤,灵参我这就去取,你先坐......

七娘。苏惜棠突然直起腰,沾着黑血的手背抹过唇角,眼尾的红却比血更灼人,去把小桃叫来。

程七娘一怔,刚要劝她先调息,却见苏惜棠从衣襟里掏出块湿淋淋的拓文——第四块碑的拓文,泛着幽蓝的光,我要你把这个连夜传给六村的里正。她指腹摩挲着拓文边缘,明日辰时,灵市不闭,工分照兑。

谁若敢拦......她突然低笑一声,黑血顺着下巴滴在拓文上,我们是来换命的

程七娘瞳孔骤缩:你疯了?

孙不寿的人此刻怕是已经封了山路,这时候开灵市分明是往刀口上撞!

他们抽我的血当灯油。苏惜棠攥紧拓文,指缝渗出的血珠染蓝了纸角,那我就用这血,给万家点盏灯。她抬眼望向来路,月光透过梨树照在脸上,七娘你看,这三个月里,青竹村的娃们没再饿晕在田埂,寡妇王婶的酱菜能换盐巴,阿木他娘的药钱攒够了......她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咳,他们信我能带他们过好日子,我不能让这信,凉在第七夜。

程七娘喉头发哽,突然转身抹了把眼睛,再回头时已是冷静的谋主模样:我这就去叫小桃。

小桃捧着拓文跑进来时,发辫上的野花还沾着雨珠。

她一眼看见苏惜棠染血的帕子,眼眶立刻红了:少奶奶......

小桃。苏惜棠拉住她的手,将拓文塞进她怀里,你记不记得,上月李家庄的老支书说,他孙子病了想吃糖?小桃点头,你告诉六村的人,灵市上的糖、盐、布,都还在。

他们带着工分来,就能换走。她顿了顿,若有人问为何冒险开集......她指腹点了点自己后颈的金斑,就说,福女的命,要和他们的日子绑在一处。

小桃用力攥紧拓文,帕子角上绣的算盘被攥出褶皱:我这就去!

我骑黑子,它跑得最快!

等等。程七娘突然拽住她,从腰间解下枚铜哨塞进她手心,遇到官兵封路就吹这个,猎户队的人会接应。她又看向苏惜棠,欲言又止。

苏惜棠却突然闷哼一声,踉跄着扶住梨树——血契上的黑丝又钻进半寸,连指尖都开始发麻。

嘶......她倒抽冷气,视线却瞥见药圃里的识心草正簌簌颤动。

那株草生得极娇弱,叶尖却泛着翡翠似的光,此刻竟挣脱了土垄,飘到她面前,叶尖轻轻碰了碰她掌心的伤口。

清清凉凉的露水顺着伤口渗进去,苏惜棠猛地睁大眼睛——那爬向指尖的黑丝竟慢了下来,像被什么力量缠住了。

她盯着识心草,突然想起空间灵泉旁的碑文:草木有灵,以心识心。

原来不是她在养空间,是空间里的灵物,也在护着她。

七娘,把识心草的根须挖半株。苏惜棠突然笑了,孙不寿要抽我的血,我偏要让这血,变成万家灶膛里的火。

与此同时,二十里外的山路上,关凌飞正踩着湿滑的碎石往回赶。

他腰间的兽牙挂饰撞出轻响,黑子的蹄印还新鲜,显然小桃刚从这条道上奔过。

飞哥!三娃子从树后闪出来,怀里抱着个粗布包,二队在鹰嘴崖发现了巡防营的马粪,估摸着有二十人。

关凌飞摸出火折子,借着火光看了眼布包里的东西——是半块碎玉,沾着淡淡血气。

这是他今早分给各队的信标,把东西给我。他捏着碎玉,指腹突然一震,你觉不觉得......他眯起眼,这玉在发烫?

三娃子凑过去摸了摸,惊道:真的!像有东西在里面撞!

关凌飞突然抬头望向东南方——那里是清河镇的方向,此刻虽黑沉,他却能感应到,无数细碎的热意正往同一个点汇聚。

那是村民们藏在瓦罐里的工分契,塞在枕头下的碎银,裹在包袱里的干粮。

这些东西本该沉睡,此刻却像被什么唤醒,急着要往灵市赶。

不是我们在赶路。关凌飞把碎玉揣进怀里,声音像淬了铁,是这些东西自己去集市。他抽出腰间的猎刀,在树干上刻下第三道记号,三娃子,带一队去截西边的小路,遇到官兵就烧玉。

二队跟我守东边,记住——他盯着远处忽明忽暗的灯火,谁要拦这些去集市的东西,就拦我们的刀。

而在县衙后巷的茶肆里,阿木正缩在最暗的角落,耳朵竖得比猫还尖。

他往茶碗里添了把碎茶,茶博士骂骂咧咧的声音混着差役的闲聊飘过来:赵家那娘子可真狠,花大价钱买通巡检司,明日午时要以私铸工分、聚众谋逆封市......

那青竹村的福女呢?另一个声音压低了,听说她血契要反噬?

反噬个屁!差役灌了口酒,赵娘子说了,明日她会戴着福女的人皮面具站在市口,到时候......

阿木的茶碗一声摔在地上。

他弯腰捡碗时,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原来赵婉容要冒名顶替,原来他们要在灵市最热闹时动手!

他摸出怀里的哨子吹了声短音,这是和程七娘约好的暗号,然后猫着腰溜出茶肆。

途经王家坪时,他听见柴车吱呀的声响,借着火把光,看见数十个老弱正往车上堆柴草,最前面的盲眼老妪颤巍巍摸着孙儿的手:柱儿,你说那糖,当真用工分就能换?

少年把怀里的工分契举得老高,上个月我用五分工换了两块,甜得能把牙黏住!

老妪笑出了眼泪,从衣襟里摸出枚磨得发亮的铜钱:把这枚压箱底的嫁妆也带上,换包福酱。

我那苦命的娃,走了三年,坟前还没供过这么金贵的东西......

阿木的喉咙突然发紧。

他摸了摸怀里的信,加快脚步往青竹村跑——得把消息告诉苏惜棠,得让所有人知道,他们的糖,他们的福酱,他们的日子,谁也抢不走。

夜更深了。

清河镇东门的铁索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几个巡防营的兵丁正往城楼上搬火油。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而在城门洞的阴影里,县丞周文远攥着份盖了官印的告示,指节发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