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苦泉熬春(1/2)

天刚蒙了点灰白,青竹村便炸了锅。

铁柱家那头养了八年的老牛倒在圈里,口吐白沫,四蹄僵直,眼珠子翻得只剩一点眼白。

兽医郎中来看过,直摇头:“没中毒,脉也稳,可就是醒不来。”有人凑近一闻,惊叫出声——“是昨儿那泉水的味道!”

消息像风一样刮遍全村。

那口从灵田深处冒出来的暗红泉水,原本被苏惜棠视为吉兆。

谁知才一日,便涌出两桶苦水,气味如陈年药渣混着铁锈,连院角的老黄狗都避之不及。

如今竟让耕牛瘫了身子,村民哪还能忍?

“妖水!这是拿人血换出来的邪物!”

“苏娘子献祭百人之血才开的泉眼,定是损阴德、招天谴!”

“快填了它!再晚全村都要遭殃!”

人群吵嚷着涌向苏家后院,关凌飞已提刀在手,大步朝灵田入口走去。

他双目赤红,肩背绷紧如弓弦——昨日他还亲眼看着白耳割破手指,将鲜血滴入灯油护住血莲;今日这泉却害了村里一头牲畜,若再出事,谁来负责?

“关大哥!”一声清冷喝止自人群外传来。

程七娘披着灰布斗篷走来,手中托着一方乌沉沉的玉盘,正是她随身携带的“灵感知盘”。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关凌飞身上:“当年毒草能救命,砒霜可入药,你怎知这水不是劫后重生之机?”

关凌飞脚步一顿,刀未落。

程七娘转向白耳,点头示意。

白耳默然上前,取来一碗尚未使用的新泉。

他动作极稳,将水缓缓倒入玉盘。

刹那间,盘中水波微漾,一道极细的红光浮起,如游丝般蜿蜒蠕动,形似断裂又相连的血脉分支,在水中缓缓舒展、聚合,仿佛有生命一般。

围观者屏息凝神,无人敢言。

小荷被人搀扶着走近,这个看不见世界的盲女忽然抽了抽鼻子,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

“这不是毒……”她声音轻颤,“这是疼出来的味道。像一个人被钉在墙上,血一点点流干,还在拼命想护住什么……好痛啊……”

全场寂静。

唯有风掠过屋檐,吹得灯笼轻晃。

就在这时,李三妹家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接生婆跌跌撞撞跑来:“不行了!三妹难产三天,胎息几乎断绝,针婆子扎了十几针都没用,怕是要一尸两命!”

人群骚动起来。

有人低声嘀咕:“若真是凶泉惹祸,这是报应来了。”

苏惜棠脸色发白,却猛地抬头:“带我去!”

她冲进李三妹家时,屋里弥漫着血腥与汗臭。

针婆子额上全是冷汗,银针插满产妇四肢穴位,可李三妹已然昏厥,呼吸微弱如游丝。

胎儿卡在产道,脐带缠颈两圈,寻常手法根本无法松解。

“不行了……”针婆子收针,声音沙哑,“我尽力了。”

屋内死寂。

苏惜棠盯着角落那一碗备着验毒用的苦泉,心跳如鼓。

她不信这是灾厄之源。

那一夜她亲耳听见灵田深处的裂响,亲眼见第十瓣青莲绽放——那是空间晋升的征兆,是天地回馈的生机!

若是天赐,岂会害人?

电光石火间,她抄起那碗苦泉,狠狠泼向地面,嘶声道:“若你真含一线生机,就救她一命!否则,我不信天,也不信你!”

话音落下,奇迹骤现。

地上湿痕未散,竟凭空凝出细密血丝状纹路,如活物般蠕动着钻入泥土,顺着地气流向产妇卧榻之下。

众人瞪大双眼,不敢眨眼。

半个时辰后,李三妹猛然睁眼,发出一声凄厉啼哭。

紧接着,婴儿嘹亮的哭声响彻全屋。

母子俱安!

针婆子当场剖开胎盘查验,指尖触到一处异常柔软的区域——原本死死勒住胎儿脖颈的脐带,竟像是被某种无形之力轻轻解开,边缘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红色气息,转瞬即逝。

“不是人力所为……”她喃喃,“是有‘东西’替我们动的手。”

消息传开,全村哗然变色。

有人跪地叩首,称此泉为“劫生泉”;也有人仍心存疑惧,生怕代价太大。

但苏惜棠已无暇顾及议论。

她抱着那一碗残余的泉水回到自家灶房,彻夜未眠。

她试了十种方法:煮沸、沉淀、冰镇、曝晒……直到第三日正午,她将泉水倒入三道不同粗细的陶滤罐,置于烈日下晒足六个时辰,最终得清水半碗,色泽澄黄,药苦之味尽去,只余淡淡清香。

她小心兑入酱菜卤水中,腌了一小坛萝卜。

三日后开坛,老秤头尝了一口,惊喜拍桌:“我这几十年的风湿,夜里腿不抽筋了!”

小桃飞速记下:“净化后苦泉具活血通络之效,尤利妇人产后调理、老人寒痹疼痛。”

程七娘站在院门口,听着汇报,冷笑出声:“裴昭说我们失了天助?呵,我看他是怕了。怕这‘人血换来的天恩’,比他的神庙香火更灵验。”

夜深人静,苏惜棠独坐灶前,望着炉火映照下的陶罐。

每试验一次,她腕间的血络就灼痛一分,脸色也苍白一分。

可她不能停——李三妹能活,说明这条路走对了。

窗外月色如霜,风铃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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