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苦泉熬春(2/2)

她抬手抚上玉佩,低语:“只要值得,疼一点,也没关系。”

而此时,关凌飞立在屋外廊下,拳头紧握,眼中怒意与担忧交织。

他没有进去,只是默默看着窗纸上那个瘦削的身影,一坐,就是整夜。

第263章 血契燃灯

关凌飞从未如此恨过一捧水。

自那日李三妹母子得救后,苏惜棠便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缠住了魂。

她整日守在灶房,翻遍草药典籍、试验泉水净化之法,双眼熬得通红,脸颊一日比一日凹陷下去。

最让他心口发紧的是——每试一次,她的唇色就更白一分,腕间那道暗红色的血络也如藤蔓攀墙,悄然向上蔓延,已爬过小臂,直逼肘弯。

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你再这样下去,命都要试没了!”深夜,他终于忍不住将她从灶台前拽起,声音嘶哑,“牛能醒,人能活,已是天大的造化!可你呢?你以为自己是铁打的?”

苏惜棠仰头望着他,眼底有疲惫,却无退意。

“凌飞,你还记得咱们青竹村去年饿死了多少人吗?三娃娘抱着空奶瓶哭到断气,老赵头啃树皮咽不下去……现在我们有了能活人的东西,我怎么能把它锁起来?”

“可代价是你!”关凌飞攥紧她的肩膀,指节泛白,“你说这泉要血引才灵,是不是意味着……你在用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命?”

她没答,只是垂下眼帘。

那一瞬,关凌飞明白了。

所以他下了死令:禁足。

不准进灶房,不准碰苦泉,不准夜熬配方。

他还让小桃把所有记录本收走,命白耳日夜守在外窗,若有异动,立刻报他。

那一夜,月光冷冽如霜。

关凌飞躺在堂屋竹席上,耳朵竖着听风声。

三更鼓响过许久,他忽然坐起——灶房方向,灯火未熄。

他冲出去时,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映着一个瘦削的身影。

苏惜棠跪坐在陶罐前,手中握着一把闪着幽蓝光泽的短刀——那是当初开启灵田空间时,伴生而出的“血契刀”,唯有她血脉可启,斩不断魂,却能割开命运的封印。

她咬牙划开手腕,鲜血滴入一碗澄黄的净水中。

刹那间,水纹轻荡,泛起一抹诡异的赤金涟漪,仿佛沉睡的火焰被唤醒。

她低声呢喃:“只有我的血能激活它的药性……就像莲需要我一样。”

窗外,白耳背靠墙壁站立,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聋而不哑,看不见全貌,却感知得到灵流剧烈波动——那是生命与天地契约撕裂又重铸的震颤。

他想敲墙示警,可终究没有动。

他也知道,有些牺牲,不是护得住,而是拦不住。

三日后,老吴头带着全村木匠,在晒谷场上搭起了一个奇形怪状的架子——九根长短粗细各异的陶管自高而下串联排列,形似人体经络分岔,底部汇聚于一方青石槽中。

这是苏惜棠画了整整一夜才定下的图纸,名为“九孔滤泉架”。

老秤头亲自蹲在一旁,用铜尺量接缝间隙,嘴里不停念叨:“差一线,则气断;偏一毫,效减半。”他甚至拿出了祖传的“平心秤”,称每一节陶管重量是否均衡,只为确保水流匀速分流,不滞不溢。

当第一股微红清澈的净水从末端缓缓流出,落在干涸已久的泥地上时,奇迹发生了——嫩绿的新芽破土而出,转眼抽茎展叶,开出一朵淡紫色的小花。

围观村民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小荷被人扶着走近,忽然挣脱搀扶,双膝跪地,轻轻吻了吻那片新生的泥土,声音颤抖:“大地……笑了。”

那一刻,连最顽固的老族长都低下了头。

这不是妖泉,是劫后重生的眼泪酿成的甘露。

当晚,苏惜棠做了一个梦。

梦回现代医院的解剖教室,导师的遗像摆在正中央,香火缭绕。

录音笔不知何时自动播放,传出苍老而坚定的声音:

“医者最大的勇气,不是治好病,而是明知治不好,还愿意伸手。”

她猛然惊醒,冷汗浸透里衣。

抬手看向手腕——那血络竟已延伸至肘弯,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藤蔓状纹路,隐隐搏动,如同活着的根脉。

她掀开衣袖,对着烛光细看,竟发现那些纹路里,似乎流淌着极细的金色微光。

她怔怔望着窗外。

远处山坡上,数十盏护莲灯静静燃烧,汇成一片温柔的星海。

那是村民们自发点燃的,为守护灵田,也为祈愿她的平安。

她忽然笑了,笑中带泪。

“我不是想当神……”她轻声说,指尖抚过玉佩温润的表面,“我只是不想看着你们死。”

第二日清晨,鸡鸣未歇,她便站在村中祠堂前的高台上,声音清亮如泉击石:

“从今日起,设‘苦泉药坊’,专研净泉疗疾之术。我亲授十名妇人制泉之法,凡愿学、愿试、愿助人者,皆可报名。”

人群沸腾。

有人欢呼,有人落泪,也有人悄悄后退,惧怕这力量背后的代价。

但她不再解释。

因为真相早已藏在每一次心跳的刺痛里,藏在每一寸蔓延的血络中。

而此刻,她只静静立于晨光之中,望着远方初升的朝阳,任风吹乱鬓边碎发。

忽然,腕上的玉佩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像是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