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裂玉续命(1/2)
鸡鸣三声,天光未明。
青竹村祠堂前的苦泉药坊已燃起第一缕炊烟。
陶炉架在石台上,底下柴火噼啪作响,一锅清冽的泉水正缓缓沸腾。
这是药坊开张的第三日,也是苏惜棠首次公开传授“苦泉煎汤”之术。
晨风穿廊而过,吹动檐下挂着的一串铜铃,叮当脆响,像是为这场注定不凡的仪式敲响了序曲。
十名妇人跪坐于蒲团之上,神情肃穆。
她们中有刚丧夫的寡妇,有常年咳喘的老妪,也有家中孩子病弱的母亲。
她们来此不是为了学手艺,而是为了活下去的希望。
苏惜棠立于炉前,一身素布粗衣,发髻用木簪挽起,眉眼清冷如霜,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移目的沉静力量。
她抬手解下腕上那枚翡翠玉佩,轻轻按在炉沿。
玉色温润,在熹微晨光中泛着幽微的绿意,仿佛蕴藏着整片山林的生命力。
“苦泉之所以能疗疾,非因其水净,而在其‘活’。”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入耳,“它需以灵引、以血启、以心养。今日我亲自示范——如何用血引泉,激发生机。”
众人屏息。
她取出一把银刀,刃口薄如蝉翼,是白耳昨夜默默磨了一整夜的。
刀锋抵上左手腕内侧,皮肤下那蛛网般的血络早已清晰可见,像某种古老图腾,悄然爬行至肘弯。
关凌飞站在人群最前方,眉头紧锁。
他昨日便察觉她夜里咳出一丝暗红,指尖冰凉得不像活人。
此刻见她要割腕,猛地跨步上前:“你身子还没稳,让我来!”
“不行。”苏惜棠摇头,眼神坚定,“外人之血无契,反噬更烈。只有承玉者之血,才能唤醒苦泉真效。”
话音落,银光一闪。
鲜血滴落,落入滚烫泉水中,竟不散开,反而如珠滚动,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刹那间,整锅水由清转浊,继而泛出淡淡的金芒,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弥漫开来。
围观村民齐声惊叹。
可就在那一瞬——
玉佩猛然震颤!
不是轻微晃动,而是剧烈到几乎从她掌心跳脱!
一股刺骨寒意顺着经脉直冲心口,苏惜棠闷哼一声,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惜棠!”关凌飞箭步冲上,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触手之处,惊觉她的肌肤冰冷如雪,唇色瞬间褪尽,连睫毛都结了层细霜。
针婆子疾步上前,掀开她的衣袖,倒吸一口冷气。
那原本只浮于皮下的血络,如今已深深嵌入筋膜之间,盘根错节,宛如活物寄生的藤蔓,正随着心跳缓慢搏动,甚至……微微蠕动!
她颤抖着取出随身携带的《封脉图谱》,翻至一页残卷,上面赫然绘着相似纹路,旁注朱笔小字:“昔有血契奴,以身为壤,三月而枯,魂归地脉。”
“你……”针婆子抬眼盯住苏惜棠,声音发颤,“你是拿自己当祭品,在喂这块玉?”
苏惜棠勉强扯了下嘴角:“若我不喂,谁来喂这满村将死之人?”
话未落,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玉佩上——只见那原本完好无损的第十瓣青莲纹路,自根部裂开一道新痕,蜿蜒向上,直抵玉心。
裂纹极细,却透着不祥的灰气,像一道死亡的刻度,无声记录着主人的生命流逝。
小桃跪坐在角落,低着头,手指飞快拨动算盘珠,嘴皮微动,默记:玉佩裂纹共七条,三日内新增三条,血契活性达峰值。
夜深人静,程七娘独坐书房,烛火摇曳。
她面前摊开的是从粮帮废墟中抢救出的《粮帮秘档》,泛黄纸页上记载着一段被刻意抹去的历史:
“灵田九代,地魂轮回。每代承契者,皆以血养玉,玉碎则阶升。初代福女葬于北岭,棺中唯余白骨缠藤……第九代将临,天地重开,然命不过春分。”
她反复推演八字命盘,最终落笔写下一行字:苏惜棠,乃第九任承契之人。
前八代,无一生还。
翌日五更,关凌飞踏入程七娘房门时,双眼布满血丝。
一夜未眠,他读完了所有资料,也终于明白——那个总笑着说“没事”的女人,正一步步走向枯竭。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最多……九个月?”
程七娘沉默点头。
屋外,晨雾弥漫,药坊方向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他知道,她又要开始了——又一次用自己的血,去换别人的命。
太阳还未升起,但黑暗已经压到了极致。
而在那深渊边缘,有一个女子,仍在执着地划亮最后一根火柴。
她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来,
但她知道,今夜不能熄灯。(续)
天未亮,风已寒。
关凌飞站在屋檐下,手中紧攥着一条粗麻布带,指节泛白。
他盯着那扇虚掩的门——门内,苏惜棠正低头整理药匣,动作轻缓,仿佛昨夜那一跪、那抹血络如藤蔓般爬进筋骨的骇人景象,不过是旁人眼中的幻觉。
可他知道不是。
她的指尖冰凉,脉息微弱得几乎摸不到,连呼吸都像被什么无形之物拖拽着,沉重而断续。
更可怕的是那玉佩上的裂纹——第七道,清晰得如同刻在他心上。
“你又要去了?”他猛地推门而入,声音低哑如磨刀石刮过铁皮。
苏惜棠抬眼,眸光清淡:“今日还有三锅苦泉要炼,李三妹胎气不稳,需加‘安神引’。”
“我不准!”关凌飞一步跨到她面前,突然出手将她左手拽出,用麻布一圈圈缠紧手腕,力道重得几乎勒出血痕,“你要当英雄,也得问问我和孩子答不答应!”
屋内一静。
苏惜棠怔住,睫毛轻颤,像是被这句话刺穿了某种强撑已久的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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