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暗夜追蹄,鬼针草露凶踪(1/2)
晨雾未散时,药庐里的炭盆早熄了,苏惜棠蜷在被子里,喉间又泛起腥甜。
她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颤,最后一口黑痰吐在帕上,混着几缕血丝,像残梅落在雪地里。
喉头火烧火燎的疼,她却撑着炕沿坐起来——昨夜救火时吸了半肺浓烟,这会子每吸一口气都像有碎渣子往肺里钻。
娘子?外间传来小桃的轻唤,竹帘被掀起一角,姑娘端着药碗探进头来,发梢还沾着露水,我熬了枇杷膏,趁热喝了......
不喝。苏惜棠扯过外衣披在肩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颈间的玉佩。
灵田的温热从玉坠子渗进掌心,她闭目内视——五千斤新稻堆成小山,金澄澄的穗子压得竹篾囤子吱呀响;老黄牛正低头啃灵田边的苜蓿草,尾巴扫过沾露的青菜,叶尖上的水珠落进泥里,地冒起个小泡。
她喉咙发紧,指尖重重按在玉佩上:这空间,到底还是救了全村。
小桃见她发怔,蹑手蹑脚凑过来,药碗在手里转了两转:苏娘子可是要去......
昨夜你说西坡有鞋印?苏惜棠突然睁眼,目光亮得惊人,带我去。
小桃的眼睛瞬间瞪圆,药碗差点摔在地上:这...这雾还没散呢!
西坡那地儿滑得很,您昨儿还......
我有数。苏惜棠已经下地穿鞋,青布棉鞋尖沾了点炭灰,你昨日追放火的人,记不记得他鞋底的刺藤纹路?
小桃立刻点头如捣蒜,把药碗往灶上一搁,麻溜儿地去拿竹杖:记得!
像野蔷薇的刺儿似的,扎在泥里老深!
我昨儿蹲在废墟边抠了半宿,就怕露水冲了痕迹......她絮絮说着,扶着苏惜棠出了药庐。
后山的荆棘林还沾着晨露,带刺的藤蔓刮过两人的衣角,发出细碎的声。
小桃走在前头,专挑草深的地方踩,回头时鼻尖都沁着汗:苏娘子您看,这儿的土松,脚印不容易没!
西坡的泥地泛着青灰色,半枚鞋印嵌在湿泥里,纹路像把小叉子,边缘还凝着几星泥珠。
苏惜棠蹲下身,指尖轻轻刮过泥痕——突然刺痛!
她缩回手,见指腹上扎着根细刺,黑褐色,枯得发脆。
她捏着刺尖拔出来,借着晨雾看得分明:鬼针草?
柳河渡的鬼针草!小桃突然拔高了声音,我表舅在柳河渡当挑夫,说那赌坊后头全是这草,茎上的刺能粘人衣裳一里地!
咱们青竹村可不长这个!
苏惜棠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记得前日去县里卖粮,路过柳河渡时见过——那草茎上的倒刺像小钩子,沾在裤脚能跟着人走半里路才掉。
可昨夜放火的人鞋底沾着这草,分明是从柳河渡方向来的。
程九枭的人......身后突然响起拐杖点地的声,老吴头拄着烧剩的房梁过来,胡子上沾着草屑,竟敢明火执仗烧咱们粮仓!
当青竹村是软柿子呢?他咳得直捶胸口,浑浊的眼睛里冒着火。
小桃忙扶住他,您咋不在家歇着?
歇个屁!老吴头甩开她的手,老子要亲眼看看那挨千刀的留下的脚印!他凑近泥印,看了片刻突然倒吸一口凉气:这纹路......像程九枭手下刀疤刘的鞋!
上月他来收保护费,我瞅见他鞋底钉了刺藤片,说是防山路上的蛇!
话音未落,林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关凌飞裹着晨雾从树后转出,猎装前襟还沾着草籽,手里提着个布包——是方才小桃抠的鞋印拓样。
他接过苏惜棠手里的鬼针草残刺,蹲在泥印边,鼻尖几乎要贴到地上。
昨夜雨后三更。他指腹抹过泥印边缘的水痕,土湿得透,脚印深三寸,这人至少有百八十斤。他又捻了捻鬼针草茎,放在鼻端嗅了嗅,草上沾着松油味——柳河渡的赌坊烧松枝取暖,对吧?
众人面面相觑。苏惜棠却眼睛一亮:你能追踪?
猎人识踪,如犬辨味。关凌飞站起身,腰上的兽牙挂饰叮当作响,他逃时踩过刺藤坡,衣角肯定挂了蛛网;放火时沾了火油,味儿三天散不尽。他转身往猎户屋走,边走边解箭囊:我带柱子、铁牛去追,顺着鬼针草的刺儿,天黑前准能揪着他后领回来!
等等!苏惜棠急步上前,指尖刚触到他的猎装袖口,又猛地缩回——他的猎装还带着晨露的凉意,可她的手心全是汗。
关凌飞回头,见她脸色发白,额角还凝着细汗,皱眉道:你这是......
程九枭阴狠。苏惜棠攥紧了袖口,喉间又泛起腥甜,却硬撑着把话说完,刀疤刘是他副手,不可能单枪匹马。
你......她望着他腰间的短刀,突然伸手拽住他的袖口,不可孤身犯险。苏惜棠的指尖攥得发白,关凌飞猎装上粗麻线的针脚硌得她掌心生疼。
她望着他眉骨处那道旧疤——那是去年冬天猎熊时留下的,此刻正随着他绷紧的下颌线微微跳动。
喉间又泛起腥甜,她强压下咳嗽,仰头时瞥见他颈侧还沾着救火时蹭的草屑,突然想起昨夜他背着她冲回火场抢粮时,也是这样带着草屑的温度。
“娘子。”关凌飞的声音放得极轻,大掌覆上她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指腹的老茧擦过她腕间的脉门,“我知道轻重。”他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她发顶,沾着晨露的碎发贴在他掌心,“你烧了半宿的嗓子,该回去喝药。”
苏惜棠被他握着手的温度烫得一颤。
她望着他腰间那把磨得发亮的短刀——刀鞘上还留着前日打野猪时溅的血渍,突然想起程九枭那封夹在粮车车轴里的威胁信:“青竹村的粮,得给粮帮留三成。”当时她只当是普通勒索,如今看来,那把烧了半座谷仓的火,怕是早谋算好的杀威棒。
“老吴头!”她猛地转头,声音里带着破竹之势,惊得林子里的山雀扑棱棱飞起。
老吴头正弯腰用枯枝在泥地上描摹鞋印,被这一唤差点摔进泥坑,胡子上的草屑簌簌往下掉:“哎!在这儿呢!”
“带二十个青壮,持棍棒守村口桥头。”苏惜棠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程九枭能派刀疤刘来放火,就能派其他人来劫粮。桥头是进出村子的必经路,咱们明着守,让他们知道青竹村不是软柿子。”
老吴头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淬了火的铜钉。
他把枯枝往地上一戳,震得泥点溅上裤脚:“成!我这就去喊柱子他爹、铁牛家那小子,再把村东头老李家的猎叉全扛出来!”他转身要走,又突然回头,缺了颗门牙的嘴咧开:“苏娘子放心,咱青竹村的汉子,骨头比山核桃还硬!”
“石姐。”苏惜棠又转向立在树后的石寡妇。
那妇人正用粗布裹着受伤的手腕——昨夜救火时她为抢半袋稻种,被塌下的房梁砸了手。
此刻她眼眶青肿,却直着腰板,像根立在风里的老竹:“你带妇女们去村南坡,按前日画的图纸挖地窖基坑。”她从怀里摸出皱巴巴的纸卷,“动静越大越好,让外头人以为咱们在埋粮。”
石寡妇接过纸卷,粗糙的指腹蹭过墨迹未干的“藏粮窖”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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