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风雪驯狼,血契定盟(2/2)
爹说过,狼记恩,也记仇。他对着风喃喃,哈出的白气刚飘起就被卷散,可现在,咱们得记点别的。
灰鬃的前爪突然顿住。
它离他不过三步远,颈背的鬃毛根根竖起,像把倒插的钢刀。
关凌飞能看清它左眼下方那道旧疤,像道暗红的月牙——和他怀里泛黄的旧画本上,父亲救过的母狼的伤痕,分毫不差。
嗷呜——
骨哨的呜咽混着风雪炸开。
那是幼狼濒死时的哀鸣,带着未褪尽的奶气,又夹着被兽齿咬碎喉管的惨颤。
关凌飞吹得手指发僵,眼前却闪过二十年前的春夜:他缩在树洞里,怀里的小狼崽浑身是血,最后一口热气呵在他手背上,凉得像块冰。
灰鬃的耳朵猛地竖起来。
它庞大的身躯突然颤抖,喉间的低哮断成碎片。
前爪缓缓压进雪堆,狼吻触到地面时,积雪裂开细纹——这是狼族臣服的姿态。
关凌飞解下腰间猎刀。
刀刃划过掌心的瞬间,血珠溅在雪上,红得像要烧穿这寒夜。
他攥紧手掌,任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声音比北风还沉:我关家三代守山,今以血为契——人不犯狼,狼不犯人;我护林开田,你驱兽守界。
违誓者,天收其骨,地裂其魂!
风突然停了。
雪粒子悬在半空,像被谁按了暂停。
灰鬃仰起头,长嚎声撞碎云层——那声音里没有凶戾,倒像在应和某种古老的契约。
它缓步上前,狼吻轻触关凌飞掌心的血珠,温热的舌头卷走最后一滴,然后退后三步,对着断崖方向低鸣三声。
五头巨狼同时伏下前肢,尾巴轻扫雪地。
黎明前的天光最暗。
苏惜棠在药庐里守了整夜,炉子里的炭早熄了,手炉也凉透。
她数着飞鸢翅膀扑棱的次数——共三百六十二下,和昨夜一样。
直到窗纸被撞出个影子,飞鸢落在她膝头,爪心攥着片干狼毛,没沾血。
回来了。她轻声说,声音哑得像砂纸。
院门响时,她几乎是撞开房门冲出去的。
雪地里站着个模糊的影子,肩头落着飞鸢,身后还跟着团墨色的影子——是狼。
村民们不知何时围了过来,春杏娘的惊呼声刺破晨雾:狼!
是吃羊羔的狼!赵金花抄起扫帚要扑,被老吴头一把拽住:先看凌飞!
关凌飞的脸冻得通红,掌心缠着带血的布,见她跑来,唇角扯出个笑:没事。他身后的铁灰巨狼突然停下,琥珀色的眼睛盯着苏惜棠怀里的竹篮。
苏惜棠掀开篮布,取出枚银尾米团——用空间灵米蒸的,裹着野蜂蜜,还冒着热气。
她蹲下身,米团递到狼鼻前:铁尾?
铁灰巨狼嗅了嗅,狼头轻轻碰了碰她手背,然后低头啃米团。
雪地上响起吧嗒吧嗒的舔舐声,比任何誓言都响亮。
狼群盟了。苏惜棠站起身,声音清亮得像敲碎的冰,北坡荒地归它们守,外兽进不来,自家人不犯它,它也不犯咱们。她望向人群里缩着脖子的赵金花,往后再有人提烧山撒药......
狼不饶,人亦不饶!关凌飞接了话,声音震得屋檐雪块簌簌落。
老吴头的烟杆敲得青石板直响:好!
从今儿起,北山双主——人开田,狼巡山!人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赵金花攥着扫帚的手松了又紧,到底没吭声。
夜更深时,苏惜棠摸进空间。
月光透过灵泉照在果林区,她惊得倒退半步——所有桃树枝叶都在轻轻摇晃,却没有风。
最靠近空间边缘的那株桃树下,金丝般的根系正从泥土里钻出来,像活物似的往东边延伸,而东边的方位......她猛地想起白日里在狼穴旧址埋下的灵桃苗。
是地脉。她喃喃,指尖抚过桃树根须,灵泉水通着地髓,桃苗种在地脉交汇点......原来不是我在养树,是树在织网。
窗外突然传来狼嚎。
她推开窗,北山巅上立着匹灰狼,月光给它镀了层银边。
它仰着头,仿佛在数星星,身后的山林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那是被地脉滋养的、正在苏醒的生机。
阿棠。关凌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烧暖的体温,明儿老吴头说要立块碑,刻人狼盟誓。
苏惜棠转身,看见他掌心的布渗着淡红,突然想起白日里铁尾啃米团时,狼眼里的光——和关凌飞看她时,一模一样。
山风卷着甜丝丝的气息钻进窗来,那是灵桃苗抽芽的味道。
她望着北山方向,总觉得这刚定下的盟誓,像株才出土的嫩苗,虽脆生生的,却藏着能顶破岩石的力气。
只是......
她望着空间边缘若隐若现的金丝,又想起白日里赵德禄的采石队在南山炸山的动静。
新盟初定的狼群,刚苏醒的地脉,还有青竹村刚攒起的底气......
窗下的积雪裂开道细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