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背上船的年轻人:一场跨越江水的醒悟(2/2)
他猛地把包裹甩在沙滩上,麻布裂开道口子,滚出几张泛黄的纸页。那是落第的卷子,可纸角还留着母亲用浆糊粘补的痕迹;那是撕碎的账册,可背面还画着小侄女用炭笔描的歪歪扭扭的蝴蝶。潮水漫上来,打湿了纸页,却把那些深褐色的泪痕泡得淡了些。
大师,年轻人的声音忽然有些发颤,他蹲下身,把散落的物件重新拢进包裹,却不再像先前那样捆得死紧,我总以为背着这些苦处,就能走得更稳当......
禅师捡起根枯枝,在沙滩上画了条波浪线:你看这江,看似把两岸的风光都抛在身后,实则把日月星辰、风霜雨雪都酿进了水流里。真正的往前走,不是把过去甩得干干净净,是知道哪些该装进心里,哪些该还给江河。
暮色漫上来时,年轻人背着半瘪的包裹往回走。他没再把带子勒在肩膀上,而是松松地挎在臂弯里。路过芦苇荡时,有只萤火虫忽明忽暗地飞过来,停在包裹的破洞上。他忽然想起临出门前,邻居家的小女孩塞给他的那朵干雏菊,一直夹在落第的卷子中间,此刻大概也被江水的潮气润得软和了些。
江对岸的灵隐寺亮起了灯笼,铜铃声顺着风飘过来,比来时更清亮了些。年轻人摸了摸包裹,里面的物件还在,只是不再像块烙铁似的烫着皮肉。他想起禅师说的把过去酿成水流,脚步不由得轻快起来,沙滩上的脚印被潮水漫过,很快就没了痕迹,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像江底的鹅卵石,被时光磨成了温润的模样。
后来有人说,那个年轻人再没回过岭南,而是在江边搭了间草屋,替往来的行人摆渡。他的船总是收拾得干干净净,船板上晒着野菊和陈皮,遇上愁眉苦脸的过客,就指着江水说:你看那浪花,哪朵不是从上游来的?可哪朵又停在原地了?
其实哪个人的背上没有个包裹呢?只是有人把它捆成了枷锁,有人却拆成了帆。就像钱塘江的水,看似年年岁岁向东流,却在每个转弯处,都把旧的月光揉碎了,酿成新的潮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