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血溅长安与千年破局（2/2）

公元880年底，黄巢的大军打到了洛阳。洛阳守将不敢抵抗，开城投降；881年正月，黄巢打进了长安。唐僖宗吓得魂飞魄散，带着妃子和大臣，从长安的西门逃到了四川。

长安，这座当时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成了黄巢的囊中之物。他在大明宫登基，国号“大齐”，自称“大齐皇帝”。

登基那天，黄巢穿着龙袍，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跪拜的大臣——这些大臣，大多是以前唐朝的官员，现在见风使舵，投靠了他。黄巢突然觉得恶心，他想起了当年考进士时，那些士族官员对他的轻视；想起了长安城里，那些士族府邸的朱门高墙。

“来人！”黄巢喊了一声。

士兵进来了，手里捧着两本册子：一本是《新唐书·宗室世系表》，记录着李唐皇室的血脉；另一本是《宰相世系表》，记录着五姓七望的家族成员。

“拿着这两本册子，”黄巢的声音冰冷，“长安城里，凡是在册的人，男丁全部处死，女眷没入宫中。记住，一个都不能漏！”

士兵领命而去。

接下来的半个月，长安成了人间地狱。

陇西李氏的人，被从地窖里拖出来，不管老幼，一刀一个；清河崔氏的人，想翻墙逃跑，被士兵追上，乱刀砍死；范阳卢氏的人，把金银财宝堆在门口，想赎命，可士兵看都不看，先杀了人，再抢财宝。

史书记载，那段时间，“长安城中，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公卿士族被杀者，累累满路”。有的士族，为了不被活捉，全家自焚；有的士族，带着家人想逃出城，却被起义军堵在城门，集体屠杀。

黄巢站在含元殿的台阶上，看着下面的惨状，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恨这些人，恨他们垄断了所有的机会，恨他们把普通人的命运当成草芥。他要报复，要把这些人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可他不知道，他这把屠刀，不光杀了人，还砸断了一根缠绕中国近千年的锁链。

咱们再说说印度。

印度的种姓制度，从公元前1500年就开始了。婆罗门是最高级，一辈子不用干活，只需要念经；刹帝利是武士和官员，管着国家；吠舍是商人，得给婆罗门和刹帝利交税；首陀罗是最低级，只能当奴隶，伺候前面三个种姓。

这种制度，最狠的地方在于“世袭”——你爹是首陀罗，你这辈子就是首陀罗；你儿子也是首陀罗，子子孙孙都是首陀罗。想改变命运？不可能。而且种姓之间不能通婚，不能一起吃饭，甚至不能碰对方的东西——首陀罗要是碰了婆罗门的衣服，婆罗门能把他打死，还不用偿命。

这种制度，让印度社会像一潭死水。几千年来，没有流动，没有进步，直到现在，种姓制度的影子还在印度社会里徘徊。

而唐朝的门阀制度，其实跟印度的种姓制度，走的是同一条路。

如果黄巢没有起义，没有屠杀那些士族，那么门阀制度会一直延续下去。五姓七望会继续垄断官场、土地和知识，他们的子弟会一直当高官，普通百姓的子弟，就算再努力，也只能当小官，甚至连官都当不上。

时间一长，中国就会变成另一个印度——阶层彻底固化，“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会变成铁律。老百姓会放弃努力，因为再努力也没用；士族会越来越腐朽，因为他们不用努力就能拥有一切。到时候，中国可能就不会有后来的宋朝、明朝、清朝，而是像印度一样，被外族入侵，被人欺负，永远翻不了身。

可黄巢的屠刀，改变了这一切。

他杀了长安城里的大部分士族，剩下的士族，在后来的战乱中，也没能逃过一劫。

黄巢的“大齐”政权，没撑多久。唐朝朝廷调来了李克用的沙陀骑兵，这些骑兵骁勇善战，起义军根本抵挡不住；更要命的是，黄巢手下的大将朱温，见势不妙，投靠了唐朝，反过来攻打起义军。

公元884年，黄巢的大军被打败，他带着少数亲信，逃到了泰山的狼虎谷。在那里，他被自己的外甥林言杀死——林言想拿着他的脑袋，去唐朝邀功。

黄巢死了，他的“大齐”政权也亡了。但他留下的影响，却远远没有结束。

黄巢起义之后，唐朝彻底垮了，接下来是五代十国的乱世。在这几十年里，残存的士族势力，又被各路军阀反复清洗——军阀们需要兵，需要钱，士族手里有土地，有财富，自然成了军阀们的目标。到最后，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五姓七望，要么死绝了，要么衰落了，再也没有能力垄断官场了。

等到宋太祖赵匡胤建立宋朝的时候，他面对的，是一个“没有士族”的社会。赵匡胤吸取了唐朝的教训，他知道士族的危害，于是搞了“杯酒释兵权”，把武将的权力收回来；又大力推广科举制度，让普通百姓也能通过考试当官。

宋朝的科举，跟唐朝不一样。唐朝的科举，士族子弟还能靠“荫补”当官；宋朝的科举，不管你是什么出身，只要考中了，就能当大官。而且宋朝的科举录取人数，比唐朝多了好几倍——唐朝每年录取进士也就几十人，宋朝每年能录取几百人，甚至上千人。

于是，宋朝出现了很多出身寒门的名臣。比如范仲淹，他小时候家里穷，住在寺庙里读书，每天只吃一碗粥，最后却当了宰相；比如欧阳修，他父亲早死，母亲用荻草在地上教他写字，最后也当了宰相。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在宋朝，不再是一句空话。普通百姓的孩子，只要肯读书，肯努力，就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种社会流动，一直延续到后来的明朝、清朝，甚至到现在。我们今天常说“努力就能成功”“知识改变命运”，其实这种观念的源头，就是宋朝完善的科举制度，而宋朝能有这样的科举制度，又得益于黄巢起义打破了门阀制度。

你说这事儿吊诡不吊诡？

一个杀人如麻的疯子，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屠夫，本来是想报复这个世道，结果却无意间当了历史的“清道夫”。他用十几万士族的枯骨，铺就了一条通往公平的路；他用一把血腥的屠刀，把中国从阶层固化的泥潭里拽了出来，避免了中国变成“第二个印度”。

当然，我们不能说黄巢是英雄。他的屠杀，是对生命的漠视；他的起义，给老百姓带来了无尽的灾难。他不是救世主，他是灾难本身。

可历史就是这样，不讲道理，也不分善恶。有时候，一个坏人，一件坏事，却能推动历史的进步；有时候，一个好人，一件好事，却会让历史倒退。

黄巢死后，他的脑袋被送到了长安，唐僖宗看着他的脑袋，哈哈大笑，说：“这个贼子，终于死了！”可唐僖宗不知道，黄巢虽然死了，但他砸开的那扇门，再也关不上了。

几百年后，明朝的一个穷书生，在油灯下苦读，他想起了范仲淹的故事，想起了欧阳修的故事，他相信，只要自己考中科举，就能改变命运。他不知道，他能有这样的机会，能有这样的信念，竟然要感谢一个一千多年前的疯子——那个叫黄巢的，拎着屠刀，把门阀制度砍得粉碎的疯子。

历史的逻辑，就是这么残酷，又这么有趣。它不会因为你是好人就给你好报，也不会因为你是坏人就让你一无是处。它就像一条奔流的河，有时候会绕个弯，有时候会撞上礁石，但最终，都会朝着某个方向，慢慢流淌。

而黄巢，就是那条河里的一块礁石——丑陋，坚硬，带着棱角，却无意间改变了河流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