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血溅长安与千年破局(1/2)

公元881年正月的长安,飘着碎雪。

朱雀大街上,往日里本该挤满挑着菜筐的贩子、骑着高头大马的官员、捧着锦盒的胡商,此刻却只有猩红的雪水在青石板缝里蜿蜒——那雪是白的,落在地上,却被染成了暗红,像老天爷打翻了砚台里的朱砂。

一个穿着皂色短打的士兵,手里攥着一本泛黄的册子,册子封皮上写着“宰相世系表”四个篆字。他一脚踹开街角一座朱门大院的侧门,院里传来女人的尖叫和瓷器碎裂的声响。“清河崔氏,在册!”士兵的吼声裹着雪粒,刺得人耳朵疼,“男丁全部出来,女眷不许动——但谁敢藏人,满门抄斩!”

这座院子,是清河崔氏在长安的别院。崔家从魏晋时就横着走,在唐朝更是出了十二个宰相,连皇帝见了崔家的长辈,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声“崔公”。可现在,崔家的男人们攥着玉带,脸色比雪还白,被士兵像赶羊一样驱赶到院子中央。

一个白发老头,是崔家现任的家主,颤巍巍地掏出一块金鱼符——那是三品以上官员才能用的信物,“军爷,咱们是世受皇恩的世家,你们……你们不能这样!”

士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手里的刀在雪光下闪了闪:“皇恩?现在长安城里,姓黄不姓李!我们将军说了,你们这些‘门阀’,就像地里的毒草,不连根拔了,老百姓就没活路!”

话音刚落,刀光落下。

雪还在下,落在崔家男丁的尸体上,落在那本被血浸透的“宰相世系表”上。而这场屠杀的始作俑者,正坐在大明宫的含元殿里,穿着一件不合身的龙袍,眯着眼看着殿外的雪。他叫黄巢,一个半年前还在贩私盐,现在却敢自称“大齐皇帝”的疯子。

没人会想到,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屠夫,日后会被人反复提起——不是因为他杀了多少人,而是因为他无意间砸断了一根锁链,一根差点把中国拖进印度种姓泥潭的锁链。

要讲明白这事儿,得先回到四十年前,回到黄巢还是个举子的时候。

公元840年,山东曹州的黄家,是当地有名的盐商。那时候的盐,跟现在的石油一样金贵,朝廷垄断专营,敢贩私盐的,都是不要命的狠角色。黄家靠着这生意,攒下了万贯家财,可在旁人眼里,依旧是“贱籍”——就因为他们不是“士族”。

黄巢打小就聪明,三岁能背《论语》,五岁能写诗,父亲黄守义总说:“我儿要考进士,要当官,要让黄家从‘盐贩子’变成‘官宦世家’!”

二十岁那年,黄巢背着书箱,揣着盘缠,第一次去长安考进士。他满以为凭着自己的才学,中个进士不是难事——可他忘了,唐朝的科举,从来不是“唯才是举”。

长安城里的考场外,黄巢见过那些士族子弟的模样:穿着绫罗绸缎,身边跟着书童,进考场前,考官会亲自出来寒暄,喊一声“李公子”“崔郎”;而像他这样的寒门子弟,只能背着行囊,在角落里等着,连考官的面都见不着。

第一场考试,考的是诗赋。黄巢写了一首《不第后赋菊》,里面有两句“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笔力遒劲,满纸杀气。他自己觉得写得好,可放榜那天,榜单上从头看到尾,连“黄”字都没见着。

他去找主考官理论,主考官斜着眼睛看他:“你是曹州黄家的?贩私盐的那个?”黄巢点头,主考官冷笑一声:“进士科,是给士族子弟留的路,你一个‘盐商子’,也配?回去卖你的盐吧!”

那天的长安,下着小雨。黄巢走在朱雀大街上,看着那些挂着“陇西李氏”“博陵崔氏”牌匾的府邸,朱门高大,院墙幽深,里面传来丝竹之声。他突然明白,父亲说的“考进士当官”,就是个笑话——唐朝的天,是士族的天;唐朝的地,是士族的地。普通人再努力,也爬不到他们的头上去。

这就是唐朝的“门阀制度”,比印度的种姓制度还藏得深,却一样狠。

印度的种姓,分婆罗门、刹帝利、吠舍、首陀罗,生下来就定了身份,婆罗门一辈子念经,首陀罗一辈子当奴,想跨阶层?门都没有。而唐朝的门阀,虽然没这么明着分,却比这还牢固。

当时最牛的门阀,叫“五姓七望”:陇西李氏、赵郡李氏、清河崔氏、博陵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这七家,从魏晋南北朝开始,就垄断了官场、土地和知识。他们互相联姻,比如清河崔家的女儿,只会嫁给陇西李家的儿子;博陵崔家的公子,只会娶荥阳郑家的姑娘。他们的子弟,刚生下来就有“荫补”的资格——不用考试,到了年纪就能当官,而且一当就是五品、六品的高官。

唐太宗李世民当年想跟这些门阀攀亲戚,把自己的女儿高阳公主嫁给清河崔家的公子,结果崔家老爷子一口回绝:“我们崔家的血脉,是上古以来的贵胄,皇室是‘关陇军事集团’出身,说白了就是‘武夫暴发户’,配不上我们!”

连皇帝都被嫌弃,更别说普通百姓了。那时候的寒门子弟,就算考中了进士,也只能当小官,一辈子混到七品县令就算顶天了;而士族子弟,不用考试,就能当刺史、侍郎,甚至宰相。

黄巢考了三次进士,三次落榜。第三次落榜那天,他在长安的酒肆里喝得酩酊大醉,把笔往桌上一拍,写下了那首《不第后赋菊》的后半段:“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写完,他把笔一扔,对酒保说:“这长安,我再也不来了!”

回到曹州,黄巢继承了家里的私盐生意。他走南闯北,见过太多的惨事:关东的农民,因为苛捐杂税,卖儿卖女;运河上的纤夫,被官差鞭子抽得皮开肉绽;而那些士族老爷,却在城里盖豪宅,娶小妾,一顿饭能吃掉普通人家一年的口粮。

他心里的火,没灭,反而越烧越旺。

公元875年,关东大旱。

那场旱灾,来得邪乎。从春天到夏天,一滴雨都没下,地里的麦子全枯了,玉米秆子能当柴烧。老百姓挖野菜、啃树皮,到最后,连观音土都被挖光了。可官府不管,依旧催着交税,说“皇粮不能少”;那些士族老爷,也照样收租,把农民的最后一点口粮都抢走了。

这年六月,濮州的盐贩子王仙芝,带着几千个饥民,在长垣起义了。他喊出的口号,让黄巢心里一动——“天补均平”。意思是,老天爷要补这个世道的不平,要把士族的土地、钱财,分给老百姓。

黄巢听到消息,当天就召集了自己手下的盐工和伙计,一共三千多人。他站在一个土台上,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对众人说:“兄弟们,咱们贩私盐,是为了活命;可现在,连活命的路都没了!那些士族老爷,吃我们的,穿我们的,还把我们当猪狗!王仙芝反了,咱们也反!反了,才有活路!”

三千人齐声喊“反”,声音震得树上的叶子都掉了下来。

黄巢带着队伍,加入了王仙芝。刚开始,他们的队伍纪律很严,不抢老百姓,只抢士族和官府的粮仓。他们把粮食分给饥民,饥民们纷纷加入,队伍像滚雪球一样,从几千人变成了几万人,又变成了几十万人。

可队伍大了,就不好管了。

那些跟着起义的流民,本来就是走投无路的人,见了财宝就红了眼;一些投机分子,也混进队伍里,到处抢掠。王仙芝想招安,接受朝廷的官职,黄巢不同意——他恨透了唐朝的官,恨透了那些士族,怎么可能再给唐朝当差?

两人吵翻了,队伍分了家。王仙芝后来被官军打败,脑袋挂在城楼上示众;而黄巢,成了起义军唯一的首领。他给自己起了个封号,叫“冲天大将军”,带着几十万大军,开始了一场席卷全国的征战。

他们从山东打到河南,从河南打到湖北,再从湖北打到广东。一路上,官军望风而逃,可起义军的纪律,也越来越差。

公元879年,黄巢打下了广州。

广州是当时唐朝最大的港口,城里有十几万外商——阿拉伯人、波斯人、印度人,他们靠着海上贸易,赚得盆满钵满。黄巢的队伍缺军费,又恨这些外商跟唐朝的官员勾结,于是下令:“凡外商、富户,一律杀之,财产充公!”

那场屠杀,持续了三天三夜。珠江里漂满了尸体,江水都变成了红色;城里的商铺被抢空,大火烧了半个月都没灭。据说,一共有十几万人死在这场屠杀里,其中不光有外商,还有不少普通百姓。

黄巢站在广州的城楼上,看着下面的火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已经不是那个想考进士的书生了,他成了一个被仇恨驱使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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