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文脉之争(1/2)

仲夏之夜,南京城夫子庙一带灯火通明,比往日更加热闹。并非节庆,而是由礼部与格物院联合举办的古今之辩系列公开讲会今晚在此揭幕。此举旨在通过公开辩论的方式,探讨新学与旧学、变革与传统之间的关系,试图在思想层面为新政寻求更广泛的理解与支持。

首场讲会的辩题颇为尖锐——格物之学,是否背离圣人之道?

正方主辩是王贞仪,她身着素雅儒裙,姿态从容;反方主辩则是那位曾对学制改革提出疑虑的陆老先生。台下,座无虚席,不仅有士子学子,更有许多普通市民驻足聆听,其中不乏专程从经世书院赶来的顾炎成等年轻官员。

陆老先生首先发难,他引经据典,声音苍劲而沉痛:夫圣人之道,在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格物致知,本是修身之阶,诚意正心之始。然观今日之所谓,舍却心性修养,一味追逐机巧之力,探究草木金石之微末,此非道问学之正途,实乃玩物丧志之歧路!长此以往,人将不仁,国将不国!

他的发言引来了台下众多传统士子和部分市民的共鸣与掌声。这代表了相当一部分人内心深处的恐惧——他们并非完全反对实用之学,而是担忧这种对的过分关注,会导致对、对的忽视,最终使得传承千年的文化精髓和价值伦理崩塌。

王贞仪待掌声稍歇,缓缓起身。她没有直接反驳,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本精心装订的册子。

陆老忧国忧民,贞仪感同身受。她先予以肯定,随即话锋一转,然贞仪近日重读《朱子语类》,其中有言:上而无极、太极,下而至于一草、一木、一昆虫之微,亦各有理。又言:一书不读,则阙了一书道理;一事不穷,则阙了一事道理。

她翻开册子,朗声读道:贞仪与格物院同僚,近日系统梳理典籍,发现自孔子删述六经,至汉儒通经致用,乃至宋儒格物穷理,我先贤从未将探究万物之理与修养心性截然对立。张横渠先生言为天地立心,何谓天地之心?莫非不包含这运行日月、生养万物的自然法则?

她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用理学宗师的话语来论证格物之学的正当性,顿时让许多原本支持陆老先生的人陷入了沉思。

陆老言格物探究微末,然若无对草木金石之探究,何来《本草纲目》惠泽苍生?若无对天文历算之钻研,何来授民以时,指导农桑?王贞仪语气转为激昂,贞仪以为,今日之格物,非是背离圣道,正是继承并光大我先贤格物致知之精神!只不过,我们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拥有了更多前人不曾有的工具和方法,得以看得更远,究得更深!其目的,始终如一——利用厚生开物成务!此正是圣人之道经世致用之真谛!

她最后总结道:若空谈性命,无视民生疾苦,无视国家积弱,无视外患日迫,此岂非是对字最大的背离?若探究物理,能造出更强韧的舟楫抵御风浪,能制出更有效的药物治疗疾病,能产出更丰足的粮食养育黎民,此岂非是最切实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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