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心壤(2/2)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而有力:“我以为,真正的‘忠’,不是对哪一个人卑躬屈膝,而是对脚下这片土地负责,对跟着你的这些人负责!咱们把这个‘家’治理好,产出粮食,安定一方,让官府无后顾之忧,这就是咱们当下最能拿得出手的‘忠’!若是那‘国’的政令,是要逼得咱们这个‘家’破人亡,那这样的政令,咱们是该盲从,还是该想法子周旋,为这个‘家’寻一条活路?”

这番话,如同在众人心中投入一块巨石。 它没有否定传统价值,却赋予其全新的、基于生存现实的理解。它将空洞的“爱国”拉回到具体的“爱家园”、“护乡梓”,为这群在底层挣扎求生的人,找到了一条既能坚守内心道义、又能应对残酷现实的精神路径。

王老栓愣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俺懂了!就像种地,先把自家这一亩三分地伺候好了,才有余粮交皇粮!自家地都荒了,拿啥去忠君爱国?林小子这话,实在!”

吴秀才沉思良久,也长长舒了口气,对着林川拱手:“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是某迂腐了。经世致用,民为邦本,方是圣贤真义。”他再讲解时,便刻意将道理与屯里的实际结合,听得众人频频点头。

这场学舍里的风波,悄然改变了共同体的精神“心壤”。 一种基于共同建设成果、强调现实责任感的朴素家园意识,开始取代模糊的皇权认同,成为凝聚人心的新纽带。人们依旧敬畏官府,但内心深处,守护这个亲手建立的“家”成为了更高优先级的存在。

随后,在商议为学舍正式命名时, suggestions 不一。有人提议叫“崇文堂”,有人主张叫“安身塾”。最后,林川一锤定音:“咱们这里,是乱世里看到的第一缕光,是咱们新生的地方。就叫‘破晓学堂’吧。”

“破晓”,既是对过去的铭记,也是对未来的期盼。 命名的过程,本身也是一次共同精神的塑造。当“破晓学堂”的简陋牌匾挂上时,每个人心中都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归属感和使命感。

夜幕降临,林川巡视着在寒风中静静矗立的营地,点点灯火从窗户透出,透着暖意。他知道,物质的根基已足够坚实,而今晚学舍里的辩论,标志着精神的根基也开始深植。这片“心壤”的肥沃程度,将决定未来能长出多么挺拔的树木。第一阶段的耕耘,终于触及了最深处——人的思想与认同。至此,“生存”与“觉醒”才真正融为一体,难以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