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冗员之弊（2/2）

“各衙门职能不同，事务繁简各异，岂能一刀切核定员额？”

“熟悉政务之老吏，虽无显绩，亦有苦劳，岂能与新人一概而论？”

“裁撤之人，家小何依？若无妥善安置与足够补偿，与逼人造反何异？”

“若裁撤之后，政务繁忙，人手不足，又当如何？是否可再行招募？此非折腾为何？”

每一个问题都切中要害，使得裁汰方案在议会内部陷入了无休止的细节争论和修改之中。进度异常缓慢。

更棘手的是，一股无形的“非暴力不合作”运动，开始在各大衙署悄然展开。公文流转速度明显变慢，一些原本简单的政务被以“需详加核查”为由拖延，甚至出现了少量关键文书“意外”丢失的情况。官僚机器以其特有的惰性和阻力，默默对抗着来自议会的改革压力。

面对如此局面，主持此事的周奎和顾炎成倍感压力。他们意识到，裁汰冗员远比想象中复杂，它不是一个简单的数字游戏，而是一个涉及成千上万个家庭、牵动整个官僚系统神经的巨型社会工程。

林川在听取了他们的汇报后，沉思良久，指出：“此事不可操切，亦不可退缩。需有霹雳手段，更需有菩萨心肠。”

他提出了新的策略：第一，成立由议会、吏部、户部及都察院共同组成的“冗员裁汰审核委员会”，对各部门上报的员额和职能进行逐一审核，避免一刀切。第二，制定详细的《冗员认定标准》和《裁撤官吏安置补偿细则》，包括依据品级、年限给予一次性补偿银、提供转岗培训（如转向新设的税务、邮政、路政等系统）、鼓励提前致仕等多种渠道，并将细则公之于众，以安人心。第三，对于在裁汰过程中消极怠工、甚至故意破坏政务者，由都察院和刑部严厉查处，以儆效尤。

同时，林川授意《大明公报》，不再仅仅强调裁冗的必要性，而是开始宣传那些在漕运、邮政、格物院等新设机构中，经过培训重新上岗的原胥吏的成功案例，描绘转型后的希望。

策略的调整，稍稍缓解了紧张局势。审核委员会开始艰难地运转起来，与各个衙门进行着繁琐的扯皮和谈判。《安置补偿细则》的草案公布后，虽然仍有许多不满，但至少让大部分底层吏员看到了一丝保障，恐慌情绪有所缓解。

然而，所有人都明白，这注定是一场漫长而痛苦的拉锯战。每裁撤一个名额，都可能触及一张看不见的关系网；每推行一步，都可能遇到新的软钉子。帝国的官僚体系，这个庞大而古老的怪物，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抵抗着这场旨在让它脱胎换骨的变革。新制度的生命力，能否穿透这层层叠叠的阻碍，真正触及帝国的根基，仍需时间的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