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田亩清丈（1/2）

礼法之争的硝烟尚未散尽，一场更为基础、也更为尖锐的冲突，随着天启二十九年深秋的来临，在帝国的广袤田野上悄然点燃。这便是“清丈田亩”。

此事源于《统一税法》制定过程中遇到的最大障碍——田赋征收的依据严重失真。百年承平，兼以官绅优免，地方豪强与胥吏勾结，隐田、漏税之象触目惊。鱼鳞图册陈旧毁损，与实际田亩状况相差甚远。朝廷岁入的根基正在被蛀空，而无地、少地的贫民却承受着不公的税负。

议会财政委员会与户部联合提出了《全面清丈天下田亩疏》，旨在重新勘测、登记全国土地，绘制新鱼鳞图册，为推行“摊丁入亩”、实现税赋公平奠定最坚实的基础。这无疑是触及了士绅豪强及与之勾连的基层官吏最核心的利益，其反抗的激烈程度，远超以往。

圣旨允准清丈的文书尚未完全下发至州县，暗流已然汹涌。

江南松江府华亭县，作为首批试点县之一，清丈工作组由一名户部主事、两名议会推选的士绅代表（一位是支持新政的开明士子，另一位则是心怀抵触的当地耆老）及几名格物院培训的测绘学生组成。他们带着新式的测量工具和满怀的决心抵达县衙，却遭遇了知县表面热情、实则消极的应对。

“诸位上官辛苦了，”王知县满脸堆笑，语气却透着为难，“只是这清丈之事，千头万绪。县中胥吏人手不足，且秋收在即，恐难全力配合。再者，乡间民情汹汹，皆言清丈乃是加赋之先兆，下官恐激起民变啊……”

工作组尚未下乡，各种流言蜚语已如蝗虫般飞遍乡野。

“朝廷派人来量地，是要按新数额加税了！”

“听说那格物院的测量杆子，带了邪气，插到谁家地里，谁家就要倒霉！”

“那些议会来的，跟城里的大商贾是一伙的，就是要逼得咱们小民卖地！”

流言的背后，是当地几家拥有数千亩隐田的大户在暗中操纵。他们串联起来，一边鼓动不明真相的佃农和自耕农抗拒清丈，一边重金贿赂县衙胥吏，企图拖延、阻挠，甚至伪造数据。

清丈工作举步维艰。测绘学生在田间丈量时，时常被一群“自发”聚集的乡民围住，言语冲突不断。负责登记的士绅代表，其家中田产也莫名遭到匿名威胁。那名本就抵触的耆老代表，态度愈发消极，甚至开始质疑清丈方法“不合古制”。

消息传回南京，李守俊等人立刻在朝会上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