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乡约之变(1/2)
华亭县的田亩清丈在艰难中推进,尺绳与算盘之下,隐藏的田土渐次浮出水面。然而,随着一本本崭新的鱼鳞图册开始编纂,一个更为深刻的问题凸显出来:即便田亩得以澄清,税赋得以均平,但维系乡村秩序、执行政令的权力,依旧牢牢把持在旧有的乡绅、宗族首领手中,他们往往本身就是隐田漏税的最大受益者。不触动这基层的权力结构,任何自上而下的改革都可能在这最后一步被扭曲、消解。
这一日,华亭县钱家埭村,新丈出的三百亩隐田刚刚登记造册,村里以钱老太爷为首的几个大户便召集族老,在祠堂里议定了“新策”:这三百亩地的田赋,需由全村现有佃户按原有租佃比例“分摊”承担。消息传出,刚刚因清丈可能带来减负而升起一丝希望的佃农们,如坠冰窟。
“这……这清丈清了半天,税还是加到我们头上?”一个老实巴交的佃农蹲在田埂上,抱着头,声音里满是绝望。
“钱老太爷说了,这是‘村规民约’,自古如此。”旁边的人唉声叹气。
与此同时,由议会民政委员会起草、经多次修改的《乡约改革暨村社自治试行条例》草案,终于在激烈的争论后,提交议会审议。其核心要义,便是试图打破乡绅宗族对乡村事务的垄断,建立由全体成年男丁(草案中暂未敢提及女性)投票选举产生的“村社议事会”,负责村中公益、纠纷调解、以及辅助官府落实税赋等事宜。议事会需定期改选,其决议需公示,并受县衙监督。
此草案一出,较之清丈田亩,引发了更为剧烈和根本性的震动。它已不再是经济利益的调整,而是直指千百年来的乡村权力结构。
“荒谬绝伦!简直荒谬绝伦!”李守俊在朝会上气得浑身发抖,几乎失态,“乡村之治,赖有德乡绅、宗族耆老,教化乡民,排难解纷,此乃王道教化之基,自古皆然!今欲以‘投票’选甚‘议事会’,取代乡绅耆老,此非鼓动小民犯上作乱为何?若使刁民掌权,则乡村必礼崩乐坏,盗贼蜂起!此条例,乃亡国之兆!”
他的声音得到了潮水般的附和。不仅保守派官员,许多来自地方、与乡土势力关系密切的议员也面色凝重,沉默不语,或出言反对。攻击的焦点集中在“破坏宗法”、“动摇国本”上。
而在华亭县,消息灵通的钱老太爷等人,更是又惊又怒。他们联合周边数村乡绅,一边加紧控制本村舆论,宣扬“村选议事乃乱命,必不可从”,一边派人携重金赶往南京,四处活动,企图阻挠条例通过。
议会内部,支持改革的议员虽奋力辩护,强调“村社自治”乃《约法》“民权”之延伸,意在激发乡民自我管理之责,防范基层权力滥用,但面对“破坏宗法”这顶沉重的大帽子,亦感到阻力重重。草案审议一度陷入僵局。
林川深知,此事比清丈田亩更为敏感,因为它直接挑战了“皇权不下县”的传统治理模式,触动了帝国最末梢、也最稳固的神经。他再次展现出其深远的布局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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