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新学之争(2/2)

议会内部,支持编纂新教材的议员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反对者斥责他们“数典忘祖”,甚至将近年来社会上的种种“乱象”都归咎于这类“异端邪说”的萌芽。

林川深知,这场关于“新学”的争论,远比之前的政策博弈更为根本。它关乎知识体系的定义权,关乎这个帝国未来将拥抱什么样的世界观。他再次展现出其深远的布局能力。

他没有要求编撰工作强行推进,也没有立刻在议会进行表决支持,而是采取了更为迂回而坚定的策略。

首先,他请王贞仪出面,不在经义上与其纠缠,而是组织格物院,在南京玄武湖畔举办一场小规模的“格物新知”公开展示。用改良的望远镜请士民观看月相星辰,用水力模型演示机械原理,用精确绘制的《大明寰宇全图》(吸收了西方地理知识,但以大明为中心)展示世界的广阔。让事实说话,让好奇心来对抗恐惧。

其次,他让顾炎成等支持改革的学者,不再急于为《启明丛书》整体辩护,而是选择其中一些争议较小的内容,如改进的算术方法、利于农时的节气新解等,撰写文章,单独刊发于《大明公报》,突出其“经世致用”的价值,逐步瓦解“杂学无用”的偏见。

同时,他授意沈万三等商人,在他们资助的义学中,悄悄试用《启明丛书》的算术和地理部分,并记录下学童接受程度和实际效果,积累实证。

最重要的是,林川亲自与编撰委员会的核心成员商议,对丛书内容进行策略性调整。暂时弱化那些直接挑战传统宇宙观(如地圆说)的内容,或将其作为“海外一家之言”附录于后,供学有余力者参考,而非主体。将编纂重点,先集中在那些能与传统“格物致知”、“经世致用”思想更好结合的实用知识上,减少直接的文化冲突。

“欲速则不达。”林川对王贞仪和顾炎成说道,“新学之立,非一蹴而就。当如春雨润物,先求其根植于实学土壤,待枝叶渐丰,自能破石而出。”

这场围绕教科书的“新学之争”,并未能立刻催生出被广泛接受的《启明丛书》,激烈的意识形态对抗依旧存在。然而,通过公开展示、分化推广、实证积累和内容策略调整,一股追求实证、开放眼界的潜流,开始在看似铁板一块的传统学术壁垒下,悄然渗透。旧势力赖以控制思想的知识垄断,第一次面临着体系化、渐进式的挑战。新制度的生命力,在其试图重塑帝国知识根基时,再次选择了最为坚韧也最为智慧的持久战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