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丁银之变(1/2)

报业之讼的余音尚在金陵城上空盘旋,一场更为根本、触及帝国赋税根基与人口管理的变革暗流,已在户部档案库的尘封卷宗与地方州县的鱼鳞册间汹涌激荡。这便是沿袭数百年的“丁银”制度,与新兴的“摊丁入亩”理念之间的激烈交锋。

所谓“丁银”,即按人丁征收的赋税,男子成丁即需纳银,与田赋并行,构成国库岁入的重要支柱。然时至今日,其弊病已深入骨髓。地方胥吏常借编审人丁之机,任意增减,盘剥小民;百姓为避丁银,或隐匿人口,或流徙他乡,导致户籍失真,朝廷掌控的人口与实际情况相差甚远,更滋生无数胥吏贪墨空间。且无地或少地之民,仍需缴纳丁银,负担沉重,有失公允。

议会财政委员会在梳理税制时,便已注意到此积弊。顾炎成等人引经据典,并结合对地方实际情况的调研,提出了“摊丁入亩”之议,即:将固定的丁银税额,分摊并入田亩税中一并征收,有田者多纳,无田者不纳。此举旨在实现“地丁合一”,简化税制,均平负担,更能准确掌握人口流动,因其不再与税赋直接挂钩,百姓无需再为避税而隐匿。

此议在议会一经提出,便如巨石投湖。其支持者认为,此乃“仁政”,可解无地贫民之困,亦可廓清吏治,使户口得实。然而,反对之声却更为汹涌澎湃,其构成也更为复杂。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些田连阡陌却丁口不多的大地主、大士绅。若行“摊丁入亩”,他们原有的丁银负担将转嫁到其田产之上,赋税成本将显着增加。

“此乃劫富济贫,与强盗何异!”一位在江南拥有万顷良田的致仕尚书,在私下聚会中愤然道,“田赋乃依地力所出,丁银乃人身之征,岂可混为一谈?将丁银摊入田亩,无异于加征田赋,盘剥士绅,此非乱国之政为何?”

更强烈的反对,来自于遍布帝国基层、依靠操纵人丁户籍谋利的胥吏阶层。编审人丁,收取丁银,是他们最重要的财源和权力来源之一。一旦“摊丁入亩”,此项权力便大为削弱,灰色收入锐减。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某县户房一位积年老吏听闻风声后,阴恻恻地对徒子徒孙们说,“没了丁银,咱们吃什么?喝什么?绝不能让此议通过!”

都察院中,李守俊等人再次精准地抓住了攻击的切入点。他们不再单纯强调士绅利益,而是将问题拔高到“祖宗成法”与“治国之本”的高度。

“陛下!丁银之制,自古有之,乃按人征赋,体现了普天之下,莫非王臣之义!”李守俊在朝会上神情肃穆,“今有人妄言‘摊丁入亩’,此非仅变革税制,实乃动摇国本!若丁银不与人身挂钩,则朝廷何以掌控民数?何以知天下丁壮多寡?一旦有警,何以征兵征役?此制一废,则民不知有君,国不知有民,天下散漫,不可收拾矣!”

他的言论,巧妙地将丁银制度与人口控制、兵役动员等国家根本大计捆绑在一起,极具震撼力和煽动性。许多原本对税制公平抱有同情的官员,在此“大义”面前,也陷入了沉默和犹豫。

议会内部,争论异常激烈。支持者需面对“动摇国本”的严厉指控,以及来自士绅、胥吏集团的巨大潜在阻力。反对者则高擎“祖宗之法”与“治国安邦”的大旗,斥责“摊丁入亩”为“标新立异,祸乱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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