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织机暗涌（2/2）

“大人，”赵嬷嬷的声音带着哽咽，“我们不是要拦着不让用新家伙……可这……这总得给我们一条活路吧？我们除了织布，还能干啥？”

几乎同时，都察院也收到了风声。李守俊这次没有立刻大动干戈，他敏锐地意识到，此事与蒸汽机车性质不同，更贴近民生，若处理不当，极易引发真正的民乱。他指使手下御史，上了一道看似“为民请命”，实则将矛头指向格物院和新技术本身的奏章：

“陛下明鉴！今有格物院所出‘新式织机’，虽云增效，然其器险躁，已致工场屡生事端，工匠惶恐不安。更闻有不良商贾，借此裁减工佣，克扣工钱，与民争利，致使数十万织工生计堪忧！此等机器，实乃扰民之器，乱业之源！臣请陛下下旨，严查新式织机流散之事，规范其用，并严防商贾借此盘剥工匠，以安民心！”

奏章将技术本身与商人的逐利行为捆绑在一起，巧妙地将公众的怒火引向了技术的源头。

议会内部，民政委员会的议员们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他们需要同时面对来自底层织工的请愿、都察院的弹劾，以及背后可能引发的社会不稳定因素。顾炎成等人意识到，单纯的“效率提升”在面临如此直接的社会冲击时，显得苍白无力。他们开始紧急讨论，是否需要拟定相应的“工场管理条例”或“工匠保障条款”。

王贞仪在格物院也得知了此事。她放下手中的蒸汽机压力数据，眉头紧锁。织机改良本意是提升产业效率，普惠百姓，如今却因配套措施缺失和商人的短视，即将酿成冲突。她立刻召集相关学士，一方面研究如何给新织机增加安全防护装置，另一方面，开始整理数据，准备向议会说明，技术革新带来的整体利益增长，远大于局部阵痛，关键在于如何建立合理的分配和保障机制。

林川在别院，通过徐承烈的汇报，对织机风波了然于胸。他铺开之前勾勒的“技术风险补偿与新兴行业引导规划”草案，在“传统手工业转型”一栏下，添上了“织工转业培训”、“最低工钱保障试行”、“小型织户技术升级贷款”等更具体的条目。他知道，蒸汽机车面对的是观念和宏观利益的阻力，而这织机暗涌，直面的则是千家万户的饭碗，处理起来需要更加如履薄冰。

南京城上空，蒸汽机车的汽笛尚未拉响，织机暗涌带来的低沉轰鸣，却已敲击在每一个关心时局的人心上。科技复兴的道路上，阵痛以各种形式，在各个角落，悄然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