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青霉素的曙光与阴影(2/2)
这些成效引来了太医院一位院判的注意。这位姓孙的院判医术精湛,但思想保守,对格物院“插手”医药领域本就颇有微词。他派人买来一些格物院出的金疮药,仔细查验后,虽承认其止血生肌效果略好,却对其“来历不明”的提纯工艺和“不依古法”的配制流程大加抨击。
“医药之道,关乎人命,岂能如工匠造器般胡来?”孙院判在太医院内对同僚道,“《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先贤典籍汗牛充栋,足够我等穷尽一生钻研。格物院不循古法,妄图以奇巧之术另辟蹊径,此非进步,实乃歧途!尤其那李仲景,身为李时珍后人,不思继承祖业,反倒沉迷于培养什么‘霉’、‘菌’,简直是离经叛道!”
他的言论在太医院内引起了不少老成持重者的共鸣。一股无形的阻力开始形成,当医药改良科申请调用一些珍稀药材用于实验时,开始受到太医院或明或暗的掣肘。
更让李仲景压力倍增的是,他的首次微量试药,虽然未出现严重中毒症状,但却引发了明显的皮疹和短暂发热。这证明提纯物中确实含有对人体有害的杂质。他在实验记录上沉重地写下:“……第七批提纯物,于臂内侧皮试,两个时辰后出现红疹,微痒,伴低热,四个时辰后渐退。结论:杂质毒性犹存,不可用于临床。需改进过滤与沉淀工艺。”
放下笔,他看着自己臂上尚未完全消退的红疹,眉头紧锁。希望的曙光似乎就在前方,但那光芒周围,笼罩着浓厚的、可能致命的阴影。技术的阵痛,在医药领域显得尤为残酷和直接。
消息通过王贞仪传到林川那里。林川沉默良久,提笔给王贞仪和李仲景回了一封简短的信,信中只有一句话:“欲速则不达,安全第一。失败是成功之母,记录好每一次失败。” 他知道,在青霉素这条路上,没有捷径可言,唯有依靠严谨的科学态度和百折不挠的毅力。
与此同时,关于织机风波,议会民政委员会在经过激烈辩论和多方接触后,终于拿出了《工场管理暂行条例》的草案。草案没有一刀切地禁止新织机,而是规定了必须加装基本安全防护装置,明确了工匠每日最长工时和最低工钱标准,并鼓励东家与工匠签订更规范的雇佣契约。同时,草案也提出由议会、格物院和南京府牵头,尝试设立“织工转业技能讲习所”,教授一些与纺织相关的辅助技能或新兴行业知识。
这份充满了妥协色彩的草案一公布,立刻引发了各方议论。织工群体觉得保障仍不够有力,钱有财等商人觉得受到了约束,都察院李守俊则认为议会插手工场事务是“越权”。新一轮的博弈,又将开始。
科技的星火在多个领域顽强地闪烁,试图驱散旧时代的阴霾,但每一次闪烁,都不可避免地会照亮前路的坎坷与周围的暗礁。青霉素的研发,在无人关注的角落里,与织机、蒸汽机车一样,经历着属于自己的、沉默而艰难的阵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