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电火之险（1/2）

当农业改革的秧苗在江南田亩间艰难扎根时，格物院深处那间防护严密的电力实验室内，沈括和他的小团队正面临着比蒸汽锅炉爆炸更为诡谲难测的危险。那瞬间照亮黑暗的“电光”带来的兴奋早已被接踵而至的挫折和日益加深的忧虑所取代。

实验已从简单的静电展示，推进到尝试构建更稳定的持续电流，并探索其效应。沈括依据林川提供的极其粗略的“伏打电堆”原理，指挥工匠用打磨光滑的铜片、锌片浸泡在稀硫酸中，层层叠叠，组装成了数个硕大的、被称为“电堆”的装置。当用导线连接两极时，能测得持续的、 albeit 微弱的电流，这让他们欣喜若狂。

然而，持续电流带来的不仅是新的可能，更是新的、难以掌控的风险。一名助手在更换电堆中的溶液时，不慎将少许酸液溅出，腐蚀了旁边木架上的导线绝缘漆布。当时并未察觉，几日后，在一次长时间通电实验中，被腐蚀的线路在电流持续作用下悄然过热，最终引燃了干燥的木质支架和堆放在附近的记录纸张。

火势起初不大，但蔓延极快，并伴随着刺鼻的烟雾。实验室内的众人顿时慌了手脚，等他们用备用的沙土和水桶将火扑灭时，半个实验台已烧得焦黑，一台珍贵的示教用大型起电机部分损毁，数月积累的部分实验记录化为灰烬。更糟糕的是，燃烧产生了有毒浓烟，两名离得最近的助手吸入后剧烈咳嗽，头晕目眩，数日后才慢慢恢复。

“若非发现及时，这整间屋子，甚至毗邻的藏书阁……”王贞仪闻讯赶来，看着满目狼藉，脸色发白，后怕不已。她当即下令，电力实验室暂停所有涉及大功率电堆的实验，进行全面安全检查整顿。她亲自与沈括一起，重新制定了更为严苛，近乎繁琐的安全规程：所有线路必须使用加厚瓷瓶绝缘，并定期检查；电堆必须放置在独立的、铺有石板隔热的区域；实验室内严禁堆放任何易燃物，必须配备双倍数量的沙桶和水缸；进行任何可能产生电弧或热量的实验，必须有至少三人同时在现场监护。

沈括看着自己心血部分被毁，又添新规束缚，心中充满了挫败感。他把自己关在临时整理出的角落里，对着那堆焦黑的残骸和幸免于难的电堆，沉默不语。电的力量如此诱人，仿佛蕴含着改变世界的钥匙，但这钥匙却如同来自深渊，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

消息虽被格物院严格封锁，但火灾的烟雾和紧急调动的人手，终究没能完全瞒过外界。一直对格物院“奇技淫巧”抱有警惕的都察院御史们，很快便捕捉到了风声。李守俊这次没有大张旗鼓地弹劾，而是授意手下，以一种看似关切实则影射的方式，在朝会间隙向几位阁老“透露”：

“听闻格物院那边，前几日很是不太平啊，像是走了水？据说是研究那什么……‘电’？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竟也能引燃大火，还伤了人？真是匪夷所思。王院判一介女流，主持这般凶险之事，万一酿成大祸，惊扰圣驾或是殃及皇城，那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