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学堂新声(2/2)

下午的“格物初识”则由沈括主持。他没有搬出复杂的仪器,只是取出一枚磁石、一根银针、一杯清水、一面玻璃棱镜。他演示磁石指南,讲解光线通过棱镜的色散,描述水的浮力……这些在格物院看来浅显无比的现象,却让这些少年们瞪大了眼睛,发出了阵阵低低的惊呼。世界,在他们面前第一次以如此奇妙而有序的方式展开。

学堂的生活并非一帆风顺。传统塾师出身的经史教习,与格物院出身的实学教习,在教学方法、甚至对某些问题的解释上,时常发生龃龉。学子之间也因出身、基础差异而隐隐形成小圈子。更有来自士林的嘲讽,称格致学堂为“工匠养成所”,其学子为“逐末之徒”,给这些少年带来了不小的心理压力。

然而,新事物的生命力在于其内在的吸引力。当学子们第一次亲手用算学方法丈量出学堂庭院的准确面积,当他们在沈括的指导下,用自制的简陋透镜看清了树叶的脉络,当他们听着徐光启描绘海外舆图上的万千世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求知欲和探索精神,开始在他们心中萌发。一种不同于“学而优则仕”的价值认同,在悄然孕育。

王贞仪敏锐地观察着这一切。她定期召集教习商讨,调整课程,疏导学子心结。她知道,格致学堂的意义,不在于立刻培养出多少个顶尖大师,而在于播撒种子,在于向这个古老的社会证明,除了科举这一座独木桥外,还有另一条通往知识和力量的道路。这条路或许崎岖,或许备受争议,但它真实存在,并且正在一群少年的心中,悄然生根发芽。

消息传到紫金山别院,林川微微一笑。他提笔在纸上写下:“科举取士,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格致育人,似星火散作满天河。桥窄而星河阔,孰为根本,日久自明。” 他深知,改变一代人的观念,需要时间,更需要这样实实在在的、能够展示不同可能性的“样板”。格致学堂的琅琅书声,与青霉素工坊的机器嗡鸣、龙江工坊的汽笛嘶吼交织在一起,共同奏响着大明科技复兴道路上,一曲充满希望而又注定不会平坦的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