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亿戍清晨:未愈的伤与未凉的烟火(2/2)
严特助闻讯赶来,一把将西斯年横抱而起。
寅礼趁机喘了口气,快速吩咐道:“把他送回房间,我马上找医生过来诊治。”
待人影匆匆消失在电梯方向后,寅礼掏出手机,拨通时乐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端传来略显疲惫的声音:“师父,我刚开完会,您有什么事吗?”
“董事长发烧了,你赶紧过来一趟。”
时乐明显的愣了一下,似乎以为自己听错,重复问道:“您说什么?再说一遍?”
寅礼提高音量,重复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即传来一道无奈的低笑:“师父,您曾也是医生,这才几年就这么忘了?”
寅礼挠了挠头歉然道:“抱歉,我太着急了。等你忙完再过来吧。”
“没事,我正好空闲,马上就到。”说完,时乐挂断电话,迅速整理衣物,抓起钥匙冲出办公室门。
寅礼收起手机,刚转身离去,余光却无意间捕捉到一抹腕表反射的微光,令他停下了脚步。
卓凡匆忙奔来,气喘吁吁,神情焦急万分:“许医生,西斯年呢?”
“董事长发了高烧,我让严特助送他回了房间,刚与时乐通完话,让他过来。”
卓凡急切打断:“别误会,西斯年不是发烧,他是被西北南动了家法才变成那样的。我得先上去看看,再下结论。”
“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匆匆赶到西斯年的房门前,卓凡垂下眼眸,目光落在指纹门锁上,咬紧下唇,将拇指按在上方的铁盒表面。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嗒”,门应声而开。
“天哪!飞凡少爷?!”寅礼的目光中满是震惊,投向不远处的长款沙发。
只见西斯年赤裸着上半身瘫在沙发上,楚飞凡正拿着消毒水浸湿棉签,为他处理伤口。地上随意丢弃的纱布已被鲜血浸透。
“今天真是开眼了,飞凡少爷什么时候对董事长这么上心了?”寅礼在心中感叹。
卓凡闻声睁开双眸,看到眼下这一幕,眼中同样写满了不可置信。
炽热的两双眼睛直直地落在楚飞凡身上,少年微不可察的抖动一下。
他将消毒水搁进托盘,抬眸时面颊微红,冷声道:“看什么看?还不快来帮忙,真要我伺候他不成?”说罢,楚飞凡起身,将消毒水和纱布丢给寅礼,冷哼一声,旋即快步离开,重重摔上门,震得整间屋子都嗡嗡作响。
卓凡望着西斯年,后者正用一种怜惜的眼神回望着他,仿佛无声诉说着:“我都这样了,难道连帮你上药都不行吗?”
寅礼拿着消毒水和纱布刚走上前几步,卓凡迅速拉住他的手,从他掌中接过物品,柔声道:“这种事还是我来吧,免得…”他偏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躺在沙发上的西斯年。
寅礼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转身退出房间,并顺手关上了门。
门刚合上,时乐便提着医药箱赶到,头发被风吹的凌乱不堪,脸上写满疲惫。
“师父,西斯年怎么样了?”时乐关切问道。
“我已经替董事长处理完了,已经无碍了。”
时乐轻拍胸口,低声道:“那就好。”
寅礼直视徒弟的动作,淡淡道:“你赶紧回去上班吧,今晚我想留在公司就不回去了。”
“啊?不是,为什么啊?”时乐皱眉,疑惑道:“师父,您是开始嫌弃我了吗?”
“我没有嫌弃你。”寅礼无奈低声哄道:“只是跟你一起睡的时候,总让我想起那段日子,我不想再回忆那段过往了。”
时乐双手紧握,双眸紧闭,死死咬住下唇,身体微微颤抖。
寅礼见状正欲开口,却见时乐默默点了点头。
这一幕让寅礼有些意外。
时乐是他六个徒弟中排行老四,他是是所有徒弟中最让寅礼操心的。也是陪伴他最久的一个。
无他,其他师兄弟妹早已能独立谋生,唯有时乐还守在他身边,学习最基础的手术流程。
他性格冲动易怒,时常因言辞冲撞与病患家属起冲突,甚至与其他同事动手。这些都是寅礼还在当医生时常遇到的事。
作为师父,寅礼只能默默帮他收拾烂摊子,同时苦恼于自己离开后,时乐该如何在医院立足。
后来,寅礼被宁墨尘带走,又被大徒弟接到国外定居,直至去年三月才归来。
他回来后,第一时间偷偷关注这个最不让人省心的徒弟是否还在医院任职。
得知时乐已成为神经内科主任时,他激动得落泪。尽管时乐不如其他徒弟出色,但他在自己的领域内已具备一定的地位和话语权。
时乐对寅礼极为孝敬,谁敢欺负师父,他第二天就让对方进医院。
而寅礼虽疼爱徒弟,但对时乐尤为偏爱。
他知道徒弟爱吃自己做的饭,不论多忙多累,总会为他准备一日三餐,美其名曰不准他吃外卖,实则是单独为他开小灶。
寅礼性格温和谦逊却不愿惹事生非。而时乐恰巧补足了他的这一点。
两人性格互补,堪称天作之合。
“时乐,我其实…”话未说完,便被时乐抬眸截断。
他唇角扬起一丝勉强的笑意,柔声道:“没关系,虽然我不清楚您那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我是医生。若我让您想起了那些痛苦的事,我们以后最好少接触。”他的语气平静却藏着隐隐的疏离。
寅礼眉梢微蹙,几乎难以察觉,柔声道:“时乐,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明白。”时乐低声打断,垂下眼帘像是怕泄露情绪般,抿紧嘴唇道:“师父不用担心我,我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任性胡闹的人了。”
“无论如何,我都会按时给你送饭,你别再吃外卖对身体不好。”
时乐转过身,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哑声道:“没关系,师父要是忙没空送,我自己随便买点就行。”
“怎么能随便应付?”寅礼语气略显急切,“你必须等我。”
时乐没有回应,回应他的只有他决然离去的背影。
寅礼缓缓收回伸出去的手,目光波澜泛起,久久未能平息。
这时,一个清脆的嘎滋嘎滋声突兀地插入这沉闷的氛围中。
保利手里捧着一大袋薯片,轻轻拍了拍寅礼的肩,神情带着关切:“寅礼哥哥,刚刚那个人是谁啊?看你对他挺在意的样子。”
寅礼将视线投向保利,摇摇头,没有答话。
保利眯起眼睛,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零食,随即把整袋薯片递过去,笑道:“我能感觉你现在心情不太好,吃点东西或许能让心情好一些噢。”
寅礼唇角微扬,但笑意未达眼底,柔声道:“谢谢你,保利,不过我不喜欢薯片。”
“那我还有巧克力、棒棒糖、各种各样的辣条都有,你想吃哪样?”保利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更多的零食包装,试图缓解面前人的阴郁。
“真的不用了,谢谢你的关心。”寅礼语气温和却坚定。
“好吧…”保利有些失落,隔着帽子抓抓头发道:“那我去找景天哥哥吧!”
“景天不会来的,”寅礼忽然开口。“他是卓凡前辈的助理。没有卓凡的指令,飞凡少爷也无法随意调遣他。”然而,就在他话音落地的一刻,蔡景天穿着黑棉袄,脸色阴沉地出现在两人面前,嘴里还咕咕叨叨咒骂着什么。
显然没有注意到对方脸上怒意的保利快步迎上前去,笑着递上手中的零食:“景天哥哥,这是我刚买的,给你吃!”
“别烦我!”蔡景天冷冷一句甩了过来。
两人愣住,保利怔怔问道:“景天哥哥,你怎么了?”
蔡景天无视保利,目光冰冷如刀般扫向寅礼,冷声道:“楚飞凡呢?我明明是卓凡大人的助理,怎么沦落到让他对我呼来喝去的地步?我要去找他算账!”
黑暗中传来一声嗤笑,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走出——楚飞凡双臂抱胸,目光冷冽:“那你大可以不过来,在这里抱怨有什么用?”
“要不是你跟卓凡大人说控制不了我,他会如此迁怒于我吗?”
“谁向卓凡前辈告状了?少在这血口喷人。”
“楚飞凡!”
“景天,你冷静点。”寅礼拉着他的胳膊试图劝阻。
蔡景天扭动身躯,咬牙道:“你们知道叫醒一个熟睡的人有多难受吗?”
楚飞凡摆摆手,语气轻飘得像在谈论天气:“行了,我现在也不需要你了,你可以回去继续冬你的眠。”
蔡景天气得脸色发青,“楚飞凡!我好不容易从床上爬起来,你现在告诉我不需要了?你拿我当猴耍呢!”
楚飞凡摊开手,语气慵懒:“随你怎么想。”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沉声道:“我要休息,你们测试仪器时给我小声点,我休息时讨厌被打搅。”说完,他转身离去。
寅礼识趣的点了点头。
然而,蔡景天怒火中烧之际,橙黄色灵力骤然凝聚打向楚飞凡。
少年淡淡打响指,身后瞬间升起一堵冰墙将蔡景天的攻击挡得纹丝不动。
下一瞬,“轰”的巨响炸开,蔡景天被自己的灵力震飞数米远。
眼看即将撞上墙壁,楚飞凡余光一闪,蔡景天背后凭空出现一朵晶莹剔透的冰花,稳稳接住并精准地降落在保利头顶位置。
保利眼疾手快地扶住蔡景天,后者则以充满怨恨的目光死死盯着楚飞凡。
少年侧过身,沉声道:“念你是卓凡前辈的手下份上,我今日不与你计较。”楚飞凡淡然收手,冰花化作虚无,语气冰冷带着警告意味:“但你若再度挑衅,后果只会更比刚刚严重。”
“你——”蔡景天咬牙,却因胸口剧痛无法再说下去。
保利跪在地上,一脸无奈:“景天哥哥,别说了…”
楚飞凡散去未成型的神驰霜冰,扫了众人一眼,冷声道:“下次再打扰我休息,我可不会再讲谁的情面。”随后转身离去。
蔡景天攥紧拳,重重砸向地板,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却无计可施。
楼上,卓凡将药水小心地沾在棉签上,轻轻触碰到伤口的一瞬间,西斯年的身体不自觉的抖动。
卓凡眼睫轻颤,柔声询问道:“疼吗?”
西斯年咬紧牙关,闷声回应:“不疼。”
“伤得这么重,你到底又因什么惹爷爷生气?”未等西斯年开口,卓凡手中的药水瓶已悄然倾斜,冰凉的液体顺着伤口流淌而下。
剧烈的刺痛让西斯年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卓凡压低声音吼道:“你就不能说句好话?非得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让大家担心你,你才心甘情愿吗?”
“我没有。”西斯年偏过头去,表情狰狞,咬牙闷声道:“我根本不知道你会来这里。如果麻烦到你,那就让飞凡帮我,你回去吧,不用你管。”
卓凡眉间微蹙,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言。
药水逐渐干透时,他取出全新的纱布,戴上一次性手套,动作轻缓地为西斯年缠上干净的绷带。
他垂眸整理着药品,嗓音平淡却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可以起来了。”
西斯年愣了一瞬,他被那语气中隐隐透露的距离感刺痛。但他很快回神,想到卓凡方才为自己处理伤口的情景便压下心中波澜,干脆利落地站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衬衫套在身上。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随手扔进浴室,语气平静:“谢谢。”
卓凡提起医药箱,双眸紧闭,没多看一眼径直离开。
“小凡!”身后传来西斯年刻意压低声音的呼唤。
卓凡停下脚却没有回头。
西斯年抬手却又缓缓收回,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断断续续地开口:“小凡,我…我…”
卓凡微微侧身,声线冷峻如铁:“西董事长还有其他什么吩咐吗?”
这一句冰冷的话如同寒冬泼下的冰水,直直浇透了西斯年的心脏。
他垂下眼睑,眼角滑落一滴泪痕,低声道:“我今天…是因为爷爷询问楚飞凡的身世才挨的这顿打,不是因为我们的事。他们还不知道。”
卓凡收回视线,缓慢垂眸,水蓝色的瞳孔里荡起一片复杂的涟漪。
沉默半晌后,他重新昂起头,双眸依旧紧闭,冷哼一声,语气漠然:“知道与不知道又如何?如今都已无关紧要。”
“你不是不希望爷爷和爸知道那件事吗?”西斯年追问,声音里多了几分急切。
卓凡顿了顿,仿佛回忆般喃喃开口:“在知道父亲的事后,我开始反思自己。突然发现我们和西言叔叔,还有我的父亲…真的很像。虽然我不清楚当年他们究竟为何分道扬镳,但我突然想明白,他们知不知道都失去了意义。他们会帮的永远都不会是我这个外人。”
西斯年微微皱眉,目光忧愁地望着他,低声道:“你怎么会这样想?”
卓凡冷笑一声,没有回答而是决绝地摔门离去。只留西斯年一个人站在空荡的房间里怔怔想着他为什么忽然说出这样的话。
回到房间的卓凡背靠着门框,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夜空,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缓缓滑下身子,蜷缩成一团,将头埋进双膝之间,仿佛试图隔绝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