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风吹过的地方都算地址(1/2)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持续整整七秒的空白底噪。

那声音极纯,不带任何频段起伏,像有人拔掉了世界的音频线。

周晚晴下意识看向车厢前端的电子导览屏。

那块总是接触不良的屏幕此刻蓝光大盛,原本像贪吃蛇一样蜿蜒的线路图正在发生变化。

一个个亮着红灯的站点名称迅速灰暗下去,“市医院”“商业街”“红星小区”……如同被某种看不见的橡皮擦挨个抹除。

最后,整条线路上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亮点在闪烁——穿城河桥。

“师傅,这车改线了?”周晚晴扶着把手,冲驾驶座喊了一声。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眼袋浮肿,手里还在盘着方向盘。

他甚至没抬头看一眼后视镜,声音瓮声瓮气的:“哪能啊,大半夜的改什么线。估计是系统抽风,也没收到总台通知。”

他伸手在仪表盘上拍了两下,那手法像在修一台老式显像管电视。

屏幕闪了闪,蓝光没灭,那唯一的亮点依然顽固地停在河桥上。

车子在下一站停靠。

这里离周晚晴家还有两站地,但她决定下车。

她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数据感。

刷卡机发出一声沉闷的“嘀”,扣款金额显示为0.00元。

周晚晴裹紧风衣跳下车台。

气压门在她身后嘶嘶合拢,发动机重新轰鸣。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晕,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公交车起步的瞬间,挡风玻璃上映出了车厢内的景象。

那个原本空荡荡的最后一排,此刻似乎多了一个模糊的侧影。

那是靠窗的位置,侧影微侧着头,发丝被静电吸附在玻璃上,手里似乎捧着什么东西,呈现出一种绝对静止的坐姿。

那不是醉汉。

那种脊背挺直的弧度,周晚晴见过无数次——在大学图书馆的监控里,那个叫林岚的学生,总是这样一坐就是一下午。

车尾灯划出一道红线,消失在拐角。

周晚晴站在路边,直到那阵寒意散去。

她没有拿出手机报警,也没有发朋友圈惊叹。

回到家后,她打开工作用的笔记本,在当天的市政巡查报告末尾,平静地敲下了一行备注:

“公交集团夜间车载终端存在逻辑溢出风险,建议优化语音播报系统的容错机制,避免因信号干扰导致乘客误判。”

有些事,只要不给它定义为灵异,它就是个系统bug。

第二天清晨,城市的另一端。

沈知秋推着自行车,路过老城区那块断网已久的立式广告屏。

这块屏幕坏了至少半年,平时黑得像块墓碑。但今天,它亮了。

没有开机画面,没有广告logo,屏幕直接切入了一段无声影像。

画质很差,像是透过沾满油污的镜头拍摄的。

画面里是一条河,不同年龄、不同衣着的人正蹲在河边,手里拿着折好的纸船,小心翼翼地放入水中。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不像是在放船,倒像是在进行某种精密的流水线作业。

镜头拉近,沈知秋猛地捏住了刹车闸。

画面右下角那个穿着旧军绿背心的年轻人,分明是年轻时的赵振邦。

那时候他还没有驼背,头发也是黑的,手里捏着一封没贴邮票的信,折成了船。

画面持续了七分钟。

随后,屏幕像燃尽的灯泡一样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沈知秋把车停好,走进旁边的五金店。

“老板,门口那屏幕刚才亮了,您看到了吗?”

正低头数螺丝的老板一脸莫名其妙:“亮?那玩意儿早把电源线掐了,哪来的电?”

沈知秋没再争辩。她是做档案的,知道有些记录不是给人眼看的。

回到图书馆,她在工作日志的设备维护栏里补录了一条:“老城区广屏疑似存在遗留信号残余,建议工程部清除老旧线路残端,防止数据回流。”

同一时间,市公交集团调度中心。

值夜班的程立把凉透的咖啡倒进水槽。

屏幕上的车辆状态图密密麻麻,像一窝乱窜的蚂蚁。

但他盯着的,是右下角的三个红色弹窗。

三辆属于不同线路、处在城市不同方位的公交车,在刚才的同一秒钟内,上传了完全相同的故障码:“e-404:定位漂移,目标丢失”。

这种概率比连中三次彩票头奖还低。

程立调取了这三辆车的行车记录仪。

视频画面里,并没有发生车祸或拥堵。奇怪的是三位司机的反应。

在故障码弹出的瞬间,三个司机都做出了同一个动作——他们短暂地看向副驾驶那一侧的窗外,嘴唇微动,神情像是在给熟人让路,又像是在回应某人的问话。

程立放大了其中一个司机的口型。他在说:“没关系,你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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