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风吹过的地方都算地址(2/2)

可是那条路上空无一人。

程立迅速比对了那一刻三辆车的gps坐标。

车辆a行驶在林岚生前租住的小区门口。

车辆b正经过大学计算机系的教学楼。

车辆c停在去年科技峰会的会展中心旁。

那是她住过的地方、教过书的地方、演讲过的地方。

程立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疑了两秒。

他最终没有上报“异常驾驶行为”,而是选择了手动重置系统后台。

回车键按下。

故障红灯消失。

屏幕中央自动弹出了一个绿色的对话框,上面显示着一行从未在操作手册里出现过的附加说明:

“错误类型已归档为‘l类’,无需人工复核。”

程立盯着那个“l”,感觉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他在调度中心干了十年,从没听说过系统里还有个“l类”。

赵振邦起得很早。

即便退休多年,那个生物钟还是准得像邮局的大钟。

他习惯性地走到邮局旧址的那面红砖墙前。

原本贴着宣传海报的位置,现在被人换上了一张手绘地图。

没有纸张的质感,那些线条是某种晒干的白色菌丝,紧紧粘连在砖缝里,勾勒出一幅复杂的城市路网。

路人或许看不懂,但赵振邦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三十年前,他刚当上邮递员时,为了不迷路,亲手绘制的第一版投递草图。

那时候还没有高架桥,没有地铁站,图上的每一个圆圈,都代表着一个即便没有门牌号也能送到信的老住户。

他顺着那些菌丝看去,发现图上被重点标记的十九个点位,恰好覆盖了最近传闻出现过“夜书莲”的所有角落。

赵振邦没有伸手去撕,也没有惊动旁人。

他退后一步,对着墙壁,极其郑重地敬了一个礼。

就像当年每次出班前那样。

当夜风雨大作。

那张由菌丝构成的地图在雨水中自行脱落、卷曲。

它没有化作一滩烂泥,而是在落地前借着风势,把自己折叠成了一只形状诡异的纸鹤。

次日清晨,有清洁工看见这只灰白色的“鸟”跌跌撞撞地飞向了穿城河的方向,最终消失在河面升起的晨雾里。

午后的阳光照进老式公寓的厨房。

黄素贞从浅睡中惊醒。

她听见厨房的水龙头在滴水。

那不是普通的水管老化。

“滴——滴滴——滴——”

节奏清晰,轻重分明。

这声音和四十年前纺织厂校对车间里那座用来计件的报时钟敲击声,完全一致。

分秒不差。

黄素贞是老校对员,这辈子最容不下的就是错误和乱码。

她拄着拐杖走进厨房,伸手要把阀门拧死。

但即便阀门已经拧到了底,那滴水声依然在继续,声音甚至变得更大了,像是直接在水管内部敲击。

黄素贞皱起眉头,脸上没有恐惧,只有被冒犯的严肃。

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支早已干涸的红色记号笔,对着贴满瓷砖的墙面,凌空重重地划了一道删除线。

那个动作干脆利落,带着职业性的威严。

“错了。”她低声斥责道。

滴水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光洁的瓷砖表面渗出了细密的水珠。

那些水珠并没有往下流,而是缓缓聚拢,排列成了两个端正的宋体字:

“对了。”

黄素贞冷哼一声,扯过抹布把水迹擦得干干净净。

她烧了一壶开水,狠狠地灌进了下水道口。

当天晚上,整栋楼的居民都在抱怨,说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洗不掉的墨汁香气,一直持续到黎明。

就在这座城市被这些细碎的怪异填满时,吴志明爬上了自家平房的屋顶。

作为民间气候档案馆的创建人,这个耳聋的老头比任何人都要敏锐。

他开始动手拆除屋顶上那一排用来监听风向的陶铃支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