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血泥蠕行,一步一劫(1/2)
痛。无休无止、仿佛要将每一寸骨骼、筋肉、神魂都碾碎成齑粉的痛。这痛,是唯一的、清晰的锚,将岳山即将沉入无边黑暗的意识,死死钉在这破碎的、冰冷的现实之中。
他缓慢地、如同锈死万载的齿轮,一寸一寸地,转动着眼球。视线模糊、晃动、如同隔着一层布满血污的毛玻璃,努力聚焦在自己右手的指尖上。
能动。刚才那一下,确实动了。不是幻觉。
这认知,如同黑暗中迸发出的一粒火星,微弱,却烫得他早已麻木的心脏狠狠一缩。
他闭上眼睛,用尽全部的意念,感受着这具千疮百孔、近乎散架的躯壳。筋骨寸断,内腑移位,经脉枯竭如旱裂的河床,气血微弱如风中残烛。焚血燃魂的反噬如同附骨之蛆的余烬,仍在骨髓深处散发着灼热与空虚交织的痛楚。动一下,哪怕只是动一下手指,都牵扯着全身断裂的骨头茬子相互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的呻吟。
不行。以这种状态,别说爬,连翻个身都做不到。
绝望的阴影再次如冰冷的潮水般涌上。但他强行将其按了下去,用残存的、燃烧的意志。
不能动,就先“看”。
他将残存的心神,凝聚成一线,如同最吝啬的工匠,榨取着废料中最后一点可用的边角,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扫视着这具破败的躯体。
肋骨断了至少三根,左臂骨裂,右腿胫骨可能也裂了,脊椎剧痛,但似乎没有完全断开……内腑……火烧火燎,但还在工作,虽然效率低得可怜……气血……近乎枯竭,只有心脏深处,那被蛮族血脉最后一丝本源护住的地方,还有一丁点、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温热在蠕动……
评估。冰冷的、残酷的评估。没有情绪,只有事实。这是绝境中,生存本能赋予的唯一工具。
结论:这具身体,废了九成九。但,还没死透。核心(心脏、头颅)未遭受毁灭性打击。蛮族血脉最深处,还有一丝如风中残烛般的、带着焦糊味的生机,在顽强地、缓慢地试图弥合最致命的伤口。
机会。微乎其微,但存在。
目标:恢复最基本的行动能力。不需要战斗,不需要奔跑,只需要……能爬。
资源:体内近乎于无的气血。外界污秽不堪、无法吸收的惰性能量。以及……这具残躯本身。
方法:没有功法,没有丹药,没有灵气。只有最原始、最野蛮、也最残酷的——压榨。
岳山赤红的瞳孔深处,那点近乎熄灭的火焰,再次燃烧起来,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他不再试图调动那些断裂、堵塞的经脉,那只会浪费本就可怜的力气。他将全部心神,沉入心脏深处,那一点微弱的、滚烫的血脉本源之中。
蛮族,不修元神,不炼金丹,只修一身气血,一副筋骨。血脉深处,镌刻着最古老、最蛮横的生存法则——断骨重生,沥血再战!
“给老子……燃!”
无声的咆哮,在他神魂深处炸响!那一点微弱的血脉本源,如同被投入滚油的薪柴,轰然——不是爆裂,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无比决绝、近乎自毁的方式——燃烧起来!
痛!比之前强烈十倍、百倍的痛!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从心脏最深处刺出,沿着残破的血管,狠狠扎进四肢百骸!断裂的骨头在燃烧,撕裂的筋肉在燃烧,枯竭的经脉在燃烧!每一寸血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濒临崩溃的哀鸣!
“呃——啊!!!”
岳山喉咙里挤出破碎的、不似人声的嘶吼,额头、脖颈、手臂上,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根根暴起,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暗红色的、仿佛岩浆流淌般的纹路!汗水瞬间涌出,却又在涌出的刹那,被体内的高温蒸发,化作带着血腥味的白气,从毛孔中丝丝缕缕地渗出!
他在燃烧生命最后的余烬,以不可逆转的透支为代价,强行刺激、压榨这具残破躯壳最深处的、最后的一丝生机与潜力!
这不是修炼,这是酷刑!是将自己的身体,当作最后一块柴薪,投入名为“求生”的炼狱之火中煅烧!
但有效!
一股微弱、却滚烫、带着毁灭性灼热感的气流,从心脏深处被强行挤压出来,如同烧红的铁水,沿着那些尚未完全断裂的、最粗大、最本能的经络通道,艰难地、痛苦地、一寸一寸地向前“爬行”!
所过之处,带来的是更加剧烈的、仿佛要将人活活烧成灰烬的痛楚,但也带来了一丝丝……力量!僵死的肌肉,开始轻微地抽搐、跳动;断裂的骨头茬子,在滚烫气血的冲刷下,传来麻痒与剧痛交织的、令人发狂的感觉——那是断裂处,在被强行刺激、试图粘合的前兆!
“咯……咯咯咯……”
岳山咬碎了钢牙,鲜血顺着嘴角溢出,瞬间被高温蒸干,留下暗红色的血痂。他双目赤红如血,几乎要瞪裂眼眶,全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如同一条被扔上岸、濒死的鱼,在做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一息。两息。三息……
仿佛过了千年。
终于,那滚烫的气流,如同最顽强的蚯蚓,钻通了从心脏到右肩,再到右臂的、最粗浅的通道!
“嗬——!!!”
岳山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用尽全身、不,是用尽灵魂所有的力气,猛地一挣!
“咔嚓!”
右肩胛骨传来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剧痛几乎让他瞬间昏厥!但右臂,那只沾满血污、皮开肉绽、却相对完好的右臂,猛地、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五指死死抠进了身下冰冷粘腻的暗红沙土之中!
动了!真的动了!虽然只是手指抠进泥土,虽然代价是肩骨可能彻底裂开,但他确确实实,掌控了这条手臂!
希望!如同毒药,瞬间注入他濒死的心脏!带来更猛烈、更不计后果的疯狂!
“继续……给老子……继续燃!!!”
他在心中无声地咆哮,催动着那微弱却滚烫的气流,如同最疯狂的工匠,用烧红的铁钳,蛮横地捅向通往左臂、通往双腿、通往腰腹的、那些断裂堵塞的“通道”!
更剧烈的痛苦,潮水般将他淹没。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作响,口鼻中溢出的不再是汗水蒸发的气,而是带着内脏碎末的、滚烫的血沫!
但他不管不顾!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动起来!爬过去!带着他们……爬过去!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疯狂的压榨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岳山如同从血水中捞出来一样,浑身被汗水、血水混合的污浊液体浸透,皮肤下的暗红纹路缓缓消退,留下一种病态的、仿佛被灼烧过的焦黑。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和灼热的气流,胸膛如同破旧的风箱,发出嗬嗬的、濒临破碎的声响。
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赤红深处,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冰冷的火焰。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试图抬起右臂,撑起上半身。
“噗——!”
又是一口暗红的、带着焦糊味的淤血喷出。右臂剧颤,肘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只将身体撑起了不到一寸,便无力地再次砸回地面。
失败。力量还不够。身体的破损程度,远超预估。
岳山没有沮丧,只有更深的、冰封般的冷静。他停下来,喘息,再次内视。右臂通道勉强打通,但气血流转滞涩无比,且每流转一次,都带来经脉灼烧般的剧痛,这是在透支、在毁坏根基。左臂、双腿、腰腹的“通道”依旧是一片死寂,强行冲击只会让伤势瞬间崩溃。
不能急。急则死。
他将目光,投向身下。冰冷、粘腻、带着铁锈和腐朽甜腥味的暗红沙土。松软。或许……可以利用。
一个近乎异想天开、却又是在绝境中唯一可行的、笨拙到极点的计划,在他冰冷燃烧的脑海中成形。
他不再试图起身,而是将刚刚恢复一丝掌控力的右臂,五指深深抠入身前冰冷的沙土中,死死抓住一把混合着碎石和不知名硬物的泥土。然后,用尽全身力气,配合着腰部极其微弱、却被他以意志强行催动的一丝扭动——
“呃啊——!!!”
低吼声中,他整个人,以一种极其别扭、扭曲的姿态,向着路发和苏慕遮的方向,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挪动了…… 一寸。
真的只是一寸。却仿佛耗尽了刚刚积蓄的所有力气。剧痛如潮水般再次袭来,眼前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但他死死咬住舌尖,用更尖锐的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不能昏!昏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喘息。压榨。再喘息。再压榨。
如同最卑贱的虫子,在泥泞中蠕动。每一次挪动,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咔嚓”声、筋肉撕裂的闷响、以及内脏移位的翻搅剧痛。暗红的沙土混合着血污,沾满了他破碎的衣衫,渗入伤口,带来火辣辣的刺痛和更深的污秽侵蚀。身下,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粘稠的、混合着血与泥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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