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血泥蠕行，一步一劫（2/2）
一尺。他花了不知多久，或许是一顿饭的功夫，或许是一个时辰。汗水早已流干，只剩下粘稠的血浆从毛孔中渗出，在皮肤表面凝结成暗红色的、混合着沙砾的硬痂。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抽气都带着血腥和铁锈味，肺部火辣辣地痛。
但他没有停。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盯着路发那冰晶覆盖的侧脸，盯着苏慕遮灰败的面容，盯着那枚被路发攥在掌心、散发着微弱光晕的玉片碎片。
那是方向。那是锚。那是……必须抵达的彼岸。
两尺。右臂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抠入泥土的手指指甲外翻，鲜血淋漓。腰腹处的剧痛几乎让他晕厥，仿佛有无数烧红的刀子在腹腔内搅动。
他停下来，喘息，再次催动那微弱滚烫的气流，去冲击、去温养、去强行粘合那些最致命的伤口。每一次冲击，都像是将自己放在烈火上炙烤，放在铁砧上捶打。
但，有效。虽然缓慢，虽然痛苦，但那被强行催发出的、带着自毁性质的生机，确实在极其缓慢地、修复着最关键的、支撑爬行的肌体。这是一种饮鸩止渴，是以未来彻底残废、甚至即刻毙命为代价，换取此刻一丝行动能力的、最残酷的交易。
三尺……
他终于，挪动到了路发的身边。距离不过三尺，却仿佛跨越了生死。
他仰面躺着，剧烈地喘息，赤红的眼睛望着那铅灰色的、永恒不变的天穹，嘴角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无声的笑。做到了。第一步。
休息。必须休息。压榨不是无穷尽的。这具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闭上眼睛，不再强行催动气血，而是让那微弱的、滚烫的气流，如同最温柔的溪流（如果灼烧般的痛苦也能称之为温柔的话），缓缓流过残破的躯壳，试图抚平（实则是麻痹）那无处不在的剧痛。
意识，开始模糊。剧痛、疲惫、失血、以及强行燃烧本源带来的、深入骨髓的空虚感，如同潮水般涌上，要将他拖入永恒的黑暗。
不能睡……不能……
灵儿……还在等……
路发……苏师弟……还在身边……
光膜……玉片……快撑不住了……
破碎的、执拗的念头，如同风中残烛，在即将沉沦的识海中，微弱地、却顽强地闪烁着。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刹那——
“呜——……”
一声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仿佛就在耳畔响起的、湿滑粘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动声，穿透了光膜那微弱的、隔绝大部分外界声响的屏障，钻入了他的耳中！
岳山浑身猛地一僵！赤红的眼睛骤然睁开，所有的疲惫与昏沉瞬间被极致的惊悚与冰冷所取代！他强行扭转几乎僵硬的脖颈，用尽全身力气，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光膜之外，那片被暗红血雾笼罩的、模糊的荒原。
声音，来自光膜的……边缘。下方。
他屏住呼吸，赤红的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死死盯着那里。
暗红色的、粘稠的、仿佛尚未完全干涸的“血泥”地面，在……蠕动。
不，不是地面在蠕动。是有什么东西，从那血泥之下，缓缓地、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
首先探出“地面”的，是一截 暗红色的、布满粘液和细密肉瘤的、如同放大了无数倍的、蛆虫般的……前端。没有眼睛，没有口器，只有一个不断开合、滴落着腥臭粘液的、圆形的、布满细密獠牙的……口盘。
口盘 微微开合，发出 “噗嗤、噗嗤” 的、 令人 头皮发麻的 湿滑声音。紧接着，更长一截 暗红 的、 布满 环状 褶皱的、 不断 蠕动 收缩的 躯体，从 血泥 中，缓慢 地、 仿佛 很 吃力 地，“挤” 了出来。
一条……血蛭？不，比 寻常 血蛭 巨大 十倍 不止！足有 成年 人 手臂 粗细，长度 看不清，大半 身躯 还 埋在 血泥 之下。通体 呈现 一种 令人 作呕的、仿佛 凝固 血液 般的 暗红 色泽，表面 布满 粘液 和 细密的、 不断 渗出 腥臭 脓血 的 肉瘤。它 似乎 对 光膜 散发出的 微弱 乳白色 光晕 极为 厌恶 和 …… 渴望？在 光膜 边缘 外 尺许 的 地方，停下 了 蠕动，那 布满 獠牙 的 口盘，对准了 光膜 的 方向，不断 开合 着，发出 “嘶嘶” 的、 仿佛 在 试探、 在 垂涎 的 声音。
它 在 “看” 着 光膜。不，是 在 “嗅” 着 光膜 内，那 三具 散发着 微弱 却 纯净（相对外界污秽而言）生机 的……“食物”。
岳山 的 心脏，瞬间 沉到了 谷底。
最糟糕 的情况，发生了。
这 片 被 血煞 死潮 浸透的 荒原，并非 只有 环境 的 死寂 与 污秽。它 本身，就是 一个 巨大的、 活着的……“猎场”。而 他们 这三个 重伤濒死、 气息 微弱 的 “猎物”，在 这 散发着 净化 微光 的 “庇护所” 中，如同 黑夜 中的 灯塔，吸引着 黑暗中……那些 依靠 吞噬 生机 与 血肉 为生的……“东西”。
第一条……出现了。
而且，看 那 口器 的 大小 和 它 散发出的 令人 心悸的 污秽 气息……这 绝 不是 什么 好对付的 角色。哪怕 是 全盛时期，对付 这种 藏身 血泥 之下、 皮糙肉厚、 浑身 是毒 的 东西，也 需 小心 翼翼。更何况 现在……
岳山 的 目光，缓缓 扫过 自己 这具 连 翻身 都 困难 的 残破 身躯，扫过 身旁 冰封 昏迷 的 路发，扫过 气息 奄奄 一息的 苏慕遮。
绝境。又是 绝境。
光膜 之外，是 污秽 侵蚀，是 未知 的 掠食者。
光膜 之内，是 重伤 垂死，是 动弹不得 的 三人。
怎么办？
等死？不！绝不！
岳山赤红的眼中，疯狂与冷静交织。他死死盯着那条在光膜外徘徊、试探的“血泥蠕虫”，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攻击？以他现在的状态，出去就是送死。而且会破坏光膜。
不动？看这玩意儿的耐心，它迟早会试探，会攻击。光膜能撑住吗？玉片已经布满裂痕……
必须……在它发动攻击前……做点什么。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了……路发 那 冰晶覆盖的、 死死 攥着 玉片碎片 的 左手 上。
路发……你 刚才……“醒”了 一瞬。你 “看”到了 方向。
现在……你能 再 “醒” 一次 吗？
哪怕……只是 抬一下 手？
或者……你 身上……那 该死的 “道伤”……那 冰……能不能……“冻” 死 它？
一个 疯狂 的、 近乎 异想天开 的 念头，如同 毒蛇，钻入 了 岳山 的 脑海。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再次 抬起 颤抖的、 血迹斑斑的 右臂。不是 去 攻击，也不是 去 防御。
而是伸向了路发 那 冰晶覆盖的、 按在 玉片碎片 上的 左手。
指尖，颤抖着，缓缓 地，触碰 到了……路发 左手 手背 上，那 狰狞的、 冰冷的、 覆盖着 苍青色 冰晶的……皮肤。
触手，是 一片 刺骨的、 仿佛 能 冻结 灵魂的……冰冷。
以及，一种 非人的、 坚硬的、 如同 万载 玄冰 般的……质感。
岳山赤红的瞳孔，死死 盯着 光膜 外，那条 开始 更加 躁动 地 蠕动、口器 开合 速度 加快、似乎 下定了 某种 决心、缓缓 向着 光膜 “爬”来 的 血泥蠕虫。
他 的 指尖，轻轻 地，在 路发 那 冰晶 手背 上，叩击了 一下。
很轻。很慢。
仿佛 在 叩响 一扇……通往 未知 与 深渊的……门。
（第17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