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无感之途(1/2)
青铜巨门在身后合拢,将石室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净化灵光与相对安全的空气隔绝。
门外,是粘稠的、仿佛有实质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血腥和一种更深邃的、仿佛血肉腐败又混杂了奇异药味的复杂气息。脚下是湿滑的、生满墨绿色苔藓的天然岩道,倾斜向下,通往更深的地底。岩壁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但早已被岁月和某些难以名状的力量侵蚀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些扭曲的线条和斑驳的、仿佛干涸血液的深色污渍。
远处,一片死寂中,传来极其细微的、令人牙酸的“窸窣”声,像是无数细小的节肢刮擦着岩石,时断时续,飘忽不定。
岳山背着苏慕遮,站在门后的阴影里,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似乎凝滞了一瞬。背后石门的冰冷触感还在,前方深渊般的黑暗和那若有若无的声响,已如同实质的恶意,舔舐着他的皮肤。
路发站在他前方三步处。冰蓝的左眼在绝对的黑暗中幽幽地亮着微光,像一盏冰冷的、没有温度的引魂灯。那只空洞的右眼,则仿佛吞噬了所有光线,只剩下令人心悸的虚无。他微微侧头,似乎在倾听,又似乎只是用那只还能视物的左眼,冷静地观察着前方的地形。
尽管胸前伤口崩裂、灵力损耗、冰晶侵蚀加剧,但他周身隐隐流转的那股“势”,却稳固如山。那是属于“元婴期”修士的、生命层次跃迁后带来的、凝练而稳固的灵力场与神魂威压。纵然重伤,境界未跌,根基犹在。这让他冰冷的平静之下,沉淀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源于更高生命层次本身的漠然与稳固。
“岩道倾斜角度约十五度,长逾百丈,末端有弯折,视线受阻。苔藓含水,极滑,落脚需稳。空气流动自下而上,略带腥甜,下方有开阔空间,或连通血池、药渣坑等污秽汇聚之所。‘窸窣’声源距此约七十丈,移动缓慢,数量不明,体型偏小,但需警惕群居或毒性。” 路发的声音平稳地传来,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地质勘探报告,“跟紧,保持十步。我停即停,我动即动。若有异响,我会以手势示警。你只需看,无需问。”
岳山喉咙发干,用力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背上的苏慕遮绑得更紧了些,握住了那柄锈迹斑斑却异常锋利的短剑。
路发迈步了。
他的步伐很稳,甚至可以说很“标准”。每一步踏出,都精准地落在苔藓较薄或有凸起借力之处。冰晶覆盖的左脚落下时,并未刻意催动灵力,但那属于元婴修士的、对自身力量入微的掌控,以及“永恒”道韵自然散发的极寒,仍让落脚点的苔藓表面微微凝结了一层薄霜,增加了摩擦力。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就像一台预先设定好路线、动力澎湃却精准无比的傀儡,沉默而高效地向下行进。
岳山连忙跟上,努力模仿着他的落步点,但重伤未愈的身体和背负一人的重量,让他走得踉跄而艰难。湿滑的苔藓几次让他险些滑倒,全靠用手抵住旁边冰冷潮湿的岩壁才稳住身形。寂静中,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脚步声,以及远处那令人不安的“窸窣”声。
二十丈,平安无事。
三十丈,岩道开始收窄,头顶出现垂落的、粘湿的钟乳石状物体,滴滴答答落下浑浊的液体。
四十丈,那“窸窣”声似乎清晰了一些,但仍然隔着弯道。
路发突然停下,举起右拳。
岳山心头一紧,立刻止步,屏住呼吸,将苏慕遮轻轻放下靠墙,短剑横在胸前,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路发缓缓蹲下,冰蓝的左眼贴近地面。那里有一小片苔藓被碾碎了,留下一点粘稠的、半透明的痕迹,痕迹还微微散发着极其黯淡的磷光。
“痕迹新鲜,不超过一个时辰。非人足,多足节肢类,体长约三尺,分泌物含微弱腐蚀性与神经毒性。避让痕迹行进,勿触碰。” 他低声说道,语气依旧平淡。
岳山点头,小心翼翼地从那片痕迹旁边绕过,心脏怦怦直跳。一个时辰内……有东西刚从这儿过去!
继续前行。五十丈,拐过弯道。
眼前的景象让岳山呼吸一滞。
弯道后,岩道豁然开朗,变成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般的空间。洞顶高不见顶,垂下无数惨白色的、仿佛巨型虫卵般的囊状物,微微搏动着,散发出黯淡的、令人作呕的灰绿色荧光,勉强照亮了下方。
地面不再是岩石,而是堆积了不知多厚的、黑红色粘稠泥沼,不断冒着气泡,散发出浓烈到极致的血腥和腐败药渣的气味。泥沼中,零星露出一些惨白的、巨大生物的骨骼,有人形的,也有更多奇形怪状、无法辨认的。
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在泥沼表面、岩壁四周、甚至那些惨白的虫卵囊上,爬满了无数拳头大小、通体暗红、背生甲壳、长着无数细脚的怪异甲虫!它们彼此拥挤,缓缓蠕动,那连绵不绝的“窸窣”声,正是它们甲壳摩擦、口器咀嚼发出的声音!放眼望去,何止千万!
“血腐甲虫,群居,食腐,畏强光与极寒。唾液具麻痹毒性,数量庞大时可吞噬血肉。” 路发平静地陈述,仿佛在介绍一种普通的药材,“泥沼不可触碰,腐蚀性极强,且下有陷坑。虫群感知震动与血气。我们需从左侧岩壁凸起处攀援通过,直线距离约三十丈。岩壁有虫,需清理。”
他的目光落在左侧岩壁上。那里确实有一系列突出的、可供攀爬的岩石,但也爬伏着不少血腐甲虫。
“如何清理?”岳山压低声音问,手心全是汗。
路发没有回答,只是抬起了冰晶覆盖的左手。没有光华,没有声势,甚至没有明显的灵力剧烈波动——元婴期的力量掌控已入化境, 只有极致的寒意悄然弥漫。他左手虚握,掌心前方尺余处的空气,温度骤降!
咔…咔咔……
细微的冰晶凝结声响起。只见左侧岩壁最下方、他们需要经过的第一块凸起岩石上,那几十只正在缓缓爬动的血腐甲虫,动作突然僵住,体表迅速覆盖上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冰霜。然后,它们无声无息地从岩壁上脱落,掉进下方的泥沼,连气泡都没冒几个,就沉了下去。
没有惊动其他虫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那片区域的温度低得让岳山隔了几步都打了个寒颤。
“走。” 路发收回手,冰蓝的左眼扫了一眼那片被“清理”出来的区域,率先踏上了那块凸岩。
他的动作依旧稳定,落脚精准,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元婴修士对肉身的控制力可见一斑,即便重伤,行动间也无多余损耗。 仿佛刚才那精准而冷酷的群体灭杀,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灰尘。
岳山咬牙,背起苏慕遮,学着路发的样子,轻手轻脚地跟上。
路发在前,如同最精密的探路者。每当前方岩壁上有甲虫聚集,他便会如法炮制,以精准控制的极寒之力,将那一小片区域的虫子无声冻结、清除,开辟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短暂的安全路径。他的动作效率高得惊人,对灵力的运用俭省到了极致,没有丝毫浪费, 也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如同在完成一套演练了千百遍的工序。
岳山紧随其后,精神紧绷到了极点。
然而,就在他们通过大半,距离对面安全的洞口只剩不到十丈时,异变陡生!
“咕噜……”
下方泥沼中,一个巨大的气泡破裂。紧接着,泥浆翻涌,一个庞然大物猛地从泥沼中抬起前半身!
那是一条水桶粗细、不知多长的、如同放大千百倍的血腐甲虫般的怪物!它没有甲壳,全身覆盖着湿滑粘腻、不断滴落泥浆的暗红色外皮,头部是令人作呕的口器,布满了层层叠叠、不断开合的锐利尖牙。更可怕的是,它那庞大的身躯上,竟然密密麻麻嵌满了无数正常大小的血腐甲虫,那些虫子半截身体都没入它的皮肉中,不断蠕动,仿佛与它共生!
这怪物一出现,那无数复眼立刻锁定了岩壁上的两个不速之客!其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后期,甚至隐约触及元婴门槛,带着浓郁的污秽与血煞,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灵压!
“嘶——!!!”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仿佛无数虫鸣叠加在一起的嘶啸,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弹,竟如同没有骨头般,朝着岩壁上的路发和岳山噬咬而来!速度快如闪电!那张开的巨口,带着腥臭的灵风,足以将筑基修士瞬间撕碎!
“小心!!” 岳山魂飞魄散,嘶声大吼。
然而,路发的反应,却“慢”了。
在岳山看来,那怪物从泥沼暴起,到巨口临身,虽然极快,但以大哥元婴期的修为和以往那恐怖的战斗直觉,绝对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甚至反击。
可此刻的路发,却像是在怪物破泥而出的瞬间,微微怔了一下。
那不是犹豫,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纯粹的、信息的“延迟”。他失去了“灵觉”,失去了对危险那近乎预知般的直觉。 他“看”到了怪物出现,但判断和反应,需要依靠纯粹的视觉观察和逻辑计算,这中间存在了一个极其短暂、但对于这个层次的战斗而言却足以致命的“时间差”!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延迟”,让他错过了最佳的闪避时机。
巨口带着腥风和污秽灵压已然临体!
千钧一发之际,路发才动了。他没有试图完全躲开,因为已来不及。他只是在最后关头,将身体以一种近乎扭曲的角度侧开,同时冰晶左臂向上格挡!格挡的瞬间,左臂冰晶骤然加厚,隐隐有玄奥符文一闪而逝——这是元婴期修士对自身道韵力量的瞬间调动,虽然仓促,但防御力依旧惊人。
“砰!嗤——!”
令人牙酸的撞击和腐蚀声同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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