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无感之途（2/2）
怪物布满尖牙的口器，狠狠撞在了路发格挡的冰晶左臂上，冰晶崩裂，碎片四溅！但更可怕的是，它那黏滑的身躯也同时撞上了路发的侧身，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狠狠撞向岩壁！若非元婴期的道体远比筑基强悍，这一撞就足以让他筋骨断裂！
“轰！”
路发的后背结结实实撞在凸起的岩石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胸前那原本愈合了大半的贯穿伤处，瞬间崩裂，鲜血如同泉涌，瞬间染红衣襟！而他格挡的左手小臂处，冰晶破碎，怪物口器中的毒液溅射上来，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冒出阵阵青烟！元婴道体对毒素有较强抗性，但这污秽毒液显然非同一般，仍在侵蚀。
“路发！！” 岳山目眦欲裂。
“别动！” 路发冰冷的声音传来，压制着痛楚，却依旧没有愤怒或惊慌。他借撞击岩壁的反震之力，身形强行扭转，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蕴含着“永恒”与“刹那”交织道韵的冰蓝星芒骤亮，仿佛压缩了一片微型的极寒领域，精准无比地点向了那怪物头顶——无数复眼正中央，一块颜色略深的、灵力波动异常晦涩的甲质斑点处！ 这是元婴修士的洞察力，即便失去灵觉，也能在瞬间找到弱点。
“嗤——！”
冰蓝星芒没入，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但那怪物庞大的身躯骤然僵硬，布满全身的、与它共生的血腐甲虫同时停止了蠕动。下一刻，以那斑点为中心，一层惨白的、蕴含着寂灭道韵的冰霜急速蔓延，瞬间覆盖了怪物全身！这是质变的力量，金丹与元婴的差距在此体现，即便路发重伤且失去灵觉，其道韵本质仍对金丹级妖物有碾压性优势。
“咔…咔嚓……”
冰霜碎裂，连同怪物僵硬的身躯，化作无数冰渣，哗啦啦坠入下方泥沼。
一击，秒杀。但代价惨重。
路发踉跄后退，背靠岩壁，才勉强站稳。他左手小臂冰晶碎裂处，皮肉翻卷，被毒液腐蚀得滋滋作响，深可见骨。胸前伤口更是血流如注。脸色苍白如纸，冰蓝左眼中的光芒剧烈闪烁，眉心道纹明灭不定。元婴期的修为让他能更快调动灵力压制伤势，但道基本身的冲突和“刹那芳华”的反噬，让这种压制事倍功半。
他失去了灵觉，失去了对危险那毫厘之间的预感。所以，他“看”到了怪物出现，但判断和反应，慢了那一线。而这一线，就需要用血肉和加剧道基冲突来弥补。
“清理路径出现意外变数，评估不足。我的失误。” 路发喘息着，声音依旧平稳得可怕，甚至开始分析原因，“此物潜伏泥沼深处，体表温度与泥沼一致，体表甲虫蠕动与泥沼气泡声混杂，肉眼观察难以提前预警。需计入此类潜在风险。” 他分析的是战术失误，而非情绪或直觉缺失。
他一边说，一边用未受伤的右手快速在胸前点了几下，封住几处大穴，血流稍缓。元婴期对自身的控制力让他能精准止血， 但伤口处冰蓝道韵与血煞毒气纠缠，显然极难处理。
“距离安全点，八丈。下方虫群已被惊动，正在上涌。你带苏师弟先行，我断后。” 路发冰蓝的左眼看向对面洞口，快速做出决策。
“不行！” 岳山低吼。
“这是最优方案。” 路发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伤重，但元婴修为尚在，灵力恢复速度与战力仍在你之上，可阻虫群。你带人先行，抵达安全点后，可远程支援。若同行，我需分心护你二人，虫群上涌合围，全军覆没概率超七成。” 他的逻辑冰冷而清晰，完全基于战力、生存概率计算，剥离了所有情感因素。
岳山死死咬着牙，知道路发说的是对的。元婴期修士的续航和爆发力确实远超筑基，即便重伤，其断后价值也更大。
“走！” 路发低喝一声，转身面向下方开始如潮水般涌上岩壁的血腐甲虫群。冰晶左臂再次抬起，恐怖的寒气弥漫。
岳山红着眼睛，背起苏慕遮，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最后八丈的岩壁凸起攀去！
当他终于手脚并用地爬进对面那相对干燥、没有虫子的洞口，狼狈滚倒在地时，立刻回头。
只见路发且战且退，已到了岩壁最后一段。他胸前已被鲜血浸透，脸色白得吓人，左手的寒气也明显黯淡了许多。但他脚步依旧稳定，每一次挥手，寒气吞吐范围更广，冻结效率更高，显然在适应失去灵觉后的战斗方式，更加依赖范围和预判。 只是虫群无穷无尽。
“大哥！跳过来！” 岳山嘶喊。
路发冰蓝的左眼扫了一眼距离，计算着落点。下一刻，他脚下用力，身形向后一跃。
然而，就在他跃起的瞬间，下方泥沼中，猛地又探出两条稍小一些、但速度更快的同类触手般的口器，直噬他双足！
路发身在空中，无处借力！失去灵觉，无法预判这隐藏的二次攻击！
岳山瞳孔骤缩！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路发神色依旧未变，只是将残余的寒气猛地向下一压！元婴期对力量的精细控制，让他在瞬间将寒气覆盖范围最大化，不求杀敌，只求阻滞。
“喀啦啦——”下方丈许范围内的岩壁和涌上的虫群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冰，那两条触手口器也微微一滞。
借着这微不足道的阻滞，路发身体强行一扭，避开了要害，但左腿依旧被一条触手刮过，带起一溜血光！
他闷哼一声，身形不可避免地向下一沉！
“大哥！！” 岳山肝胆俱裂，猛地扑出洞口，一只手死死抓住洞口边缘，另一只手竭尽全力伸出！
“啪！”两只手牢牢抓住！
路发的身体撞在岩壁上。他抬起头，冰蓝的左眼看向洞内眼眶赤红的岳山，空洞的右眼映不出任何倒影。
“拉。”
岳山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将路发从悬崖外拖了上来！
两人摔倒在洞口，剧烈喘息。
“洞口有……有禁制残存……” 岳山喘着粗气，看向洞口那微不可查的符文痕迹。
路发没有回应。他靠着岩壁坐起，撕下还算干净的衣襟，开始沉默地包扎自己左臂和腿上的伤口。胸前崩裂的伤处，他只是再次点穴止血，便不再理会。动作熟练、冷静，仿佛在调试一件受损的法宝。
岳山看着他平静的侧脸，终于忍不住，哑声问：“疼吗？”
路发缠绕布条的手微微一顿。他抬起冰蓝的左眼，看向岳山，似乎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躯体神经反馈痛感，强度约为‘重伤’级。可耐受。” 他回答，然后继续包扎。
岳山怔怔地看着他。他记忆中的大哥，会因兄弟受伤而怒发冲冠，会因陷入绝境而咬牙死战……可现在，眼前这个人，平静地处理着几乎致命的伤势，分析着战斗失误，计算着生存概率。
他还在呼吸，还在战斗，还在守护。他拥有元婴期的修为和力量。 可他好像……把那个鲜活的、有血有肉的“路发”，留在了施展“刹那芳华”之前。
“清理伤口，休整一炷香。” 路发包扎完毕，冰蓝的左眼开始打量这个新的洞穴，“此处禁制残存，虫群畏而不入，可暂作喘息。前方有路，似通往更深处。苏师弟状态如何？”
岳山喉咙哽咽，默默检查了一下苏慕遮。呼吸依旧微弱，但还算平稳。
路发点点头，不再说话，闭上眼睛，开始以最效率的方式调息。元婴期的恢复能力开始显现，四周稀薄且污浊的灵气被缓缓引动，纳入他体内，虽然杯水车薪，但确实在缓慢补充着他干涸的经脉。 他脸上没有疲惫，没有痛苦，只有一种绝对的、冰冷的专注。
岳山抱着膝盖，坐在昏迷的苏慕遮旁边，看着洞外那些不甘退去的虫群，又看看身边闭目调息、周身萦绕着微弱却稳定元婴灵压的路发。
黑暗的洞穴中，只有三人压抑的呼吸声，和洞外无穷无尽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
前路，依旧漫漫。
而他们的领袖，是一个失去了愤怒、也失去了危险直觉的……元婴修士。
（第17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