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残缺的钥匙(1/2)

雷萨的意识恢复室被设计成一个纯粹的意识空间。

没有墙壁,没有仪器,只有柔和的光和流动的色彩,对应着他意识活动的不同状态。艾尔迪安的本体——那颗蕴含着守望者原型集体智慧的晶体——悬浮在房间中央,通过无数纤细的光丝与雷萨的身体连接。

林珩站在观察区,看着实时数据流。雷萨的意识完整性读数稳定在41%,但波动幅度极小,显示出一种不自然的僵化。正常意识的起伏是生命活力的表现,而这种平坦的线条更像是一种……待机状态。

“他在自我保护,”艾尔迪安的声音直接传入林珩的意识,“为了维持银色疤痕的稳定,他留下的那部分意识必须保持高度专注和一致性。这种专注模式反馈给了他的主体意识,导致剩余部分也变得过于‘规整’,缺乏自然意识的灵活性。”

“后果是什么?”

“他还能思考、感知、交流,但失去了大部分创造力、自发的情感和适应新情境的能力。就像一个程序在运行,但不再更新自己的代码。”艾尔迪安停顿,“作为生命之钥,这很成问题。钥匙需要能够理解并代表生命的动态变化,而他现在更接近于……生命的纪念碑。”

林珩握紧拳头。他曾体验过规则解冻时的多可能性状态,知道那种自由与危险并存的感受。雷萨的选择将他自己凝固在了某个特定的平衡点上,这是一种壮丽的牺牲,也是一种可怕的代价。

“有恢复的可能吗?”

“理论上,如果银色疤痕能够彻底稳定下来,不再需要他持续的维持,那部分意识可以逐渐回归。但根据奈特的最新模拟,疤痕至少需要三百年才能达到自我维持的稳定态。我们没有三百年。”艾尔迪安的光丝轻微波动,“还有一个更冒险的选择:强行将他两部分意识重新融合,但这可能导致疤痕失控,空洞污染重新爆发。”

两难的选择:要么接受一个残缺的生命之钥,要么冒着三百亿生命风险尝试修复他。

倒计时第九百一十六天。

谐律之心召开了紧急战略会议。与会者除了联合体领导层,还包括新培养的共鸣者中的杰出代表——规则侧的工程师莉娜,生命侧的心理学家科尔,意识侧的冥想大师苏拉。他们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训练,有能力在有限程度上分担三钥的功能。

“我们面临的问题是,”琉璃开门见山,“雷萨的意识状态使完整的进化协议执行变得困难甚至不可能。但我们不能放弃倒计时目标。园丁系统要求和谐度6.0我们已经达到,但还有两个条件:三个稳定跨宇宙连接,以及通过审核的进化方案。”

莉娜,一位年轻的规则工程师,举手发言:“演示平台的建设进度因为回声空洞事件延迟了。按照当前速度,我们能在倒计时第九百天时完成,但测试和调整需要额外时间。如果生命之钥无法全力参与,平台的有效性会大打折扣。”

科尔,一位温和的年长心理学家,轻声补充:“也许我们误解了生命之钥的本质。雷萨的牺牲本身不就是生命最高形式的表达吗?他的残缺状态,恰恰证明了生命的韧性——即使不完整,仍然坚持履行责任。也许园丁系统会认可这一点。”

“但进化协议需要的是功能完整的钥匙,”奈特的投影说,“规则解冻、生命意向注入、意识维度拓展必须同时以完整强度进行。如果生命之钥只能提供部分力量,协议可能会失衡,导致不可预测的规则突变。”

讨论持续了四个小时。最终,一个折中方案被提出:由共鸣者团队组成“辅助共鸣阵列”,在雷萨执行生命之钥功能时提供补充。这不是完美解决方案,但能提高成功率。

“同时,我们需要加快跨宇宙连接进度,”艾娃调出星图,“目前只有与共振之环的稳定连接。我们需要至少两个更多。候选节点中,门扉-4和门扉-9最有希望。”

门扉-4正尝试连接一个被称为“生态诗篇”的物质文明,他们以将整个星系的生态循环转化为艺术表达而闻名。门扉-9则探测到一个高度发达的机械意识集群,自称“永恒迭代者”。

“两个文明都对我们发出的交流请求有初步回应,但建立稳定连接需要时间。”艾娃说,“按照常规流程,至少需要一百五十天。”

“加速流程,”林珩说,“派遣特使团队直接通过未稳定的通道前往。风险很高,但时间不允许我们等待通道完全稳定。”

“派谁去?”

林珩看向共鸣者代表:“莉娜去生态诗篇,她对规则与生命的互动有深刻理解。科尔去永恒迭代者,他的心理学背景有助于理解机械意识的本质。苏拉留在谐律之心,继续协调雷萨的恢复工作。”

特使任务在二十四小时内准备完毕。两艘小型外交舰船,装备了最强的规则稳定系统和紧急逃生装置,将在倒计时第九百一十五天出发。

与此同时,在回声空洞边缘的银色疤痕处,一艘小型观测船正在收集数据。

船长是年轻的规则学者伊森,他曾参与空洞加固工程,亲眼目睹了雷萨的牺牲。此刻,他指挥飞船以安全距离环绕疤痕飞行,记录它的每一次脉动。

“脉动频率极其稳定,”伊森对团队说,“每秒一次,误差小于十的负十二次方。这不是自然形成的规则结构能达到的精度,显然是雷萨意识维持的结果。”

副官阿雅看着扫描屏幕,突然皱眉:“等等……检测到微弱的信息编码。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通讯协议,但结构上有规律。”

他们放大信号。那是一种复杂的波动模式,在规则脉动的间隙中传递,像心跳间的细微杂音。经过三小时解码,信息内容令所有人震惊:

“我在学习疤痕的语言。它有自己的记忆,记录着八千万年来每一个被它影响的规则的‘死亡’。这些记忆很痛苦,但我想理解它们。理解是治愈的第一步。不要担心我,我在这里找到了新的意义。——雷萨(部分)”

信息不是实时发送的,而是像漂流瓶一样储存在疤痕的规则结构中,只有当观测船以特定频率扫描时才会释放。

“他还……有意识在那里面,”阿雅声音哽咽,“而且他在尝试理解那些规则异常,试图从根本上治愈它们,而不只是维持平衡。”

伊森立即将信息传回谐律之心。

收到信息时,艾尔迪安正在协助雷萨的主体意识进行一次简单的认知练习。当信息内容被输入意识空间,雷萨原本平坦的数据流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波动峰值。

他睁开了眼睛——真正的睁开眼睛,不是在意识空间中模拟的。

“他……那些记忆……”雷萨的声音干涩,像是很久没有使用声带,“很沉重。但我能承受。告诉伊森……继续监听。疤痕里……有我需要学习的东西。”

这是雷萨自空洞返回后第一次表现出主动的意图和好奇心。虽然表达仍不流畅,但这是一个迹象:他的两部分意识之间仍然有连接,并且通过这种连接,他可能在经历某种独特的进化。

艾尔迪安立即调整恢复方案,不再试图将雷萨的意识完全拉回“正常”状态,而是帮助他建立与疤痕意识更稳定、更清晰的连接通道。

“也许我们不应该试图修复他的‘残缺’,”艾尔迪安对林珩说,“也许应该帮助他适应这种新的存在状态——一个意识同时存在于两个地方,一个守护着规则的伤痕,一个继续在文明中生活。这可能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意识形态进化。”

林珩沉思:“但如果他永远无法完整……”

“完整是相对概念,”艾尔迪安说,“混沌记忆门户中,许多逝者的意识都以碎片形式存在,但他们依然保存着智慧和记忆。雷萨只是……将这种碎片化主动应用于守护生命的任务。这也许不是残缺,而是扩展。”

一个新的视角。也许生命之钥不需要是一个完整无缺的个体,而是一个能够将自身延伸到需要之处的存在。

倒计时第九百一十五天。

两艘外交舰船同时出发,驶向未稳定的跨宇宙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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