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逃离冰原(2/2)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快得不可思议。克莱茵甚至还有空张开嘴,很没形象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仿佛刚才只是顺手打开了一个老旧的密码锁。随着他液态金属手指抽回并恢复原状,那被强行物理入侵撬开保护层的小孔又自动熔合,严丝合缝。电梯门上红色的故障灯熄灭了,沉闷的机械运转声重新响起,伴随着液压释放的声音——被暴力锁死的厚重合金电梯门,顺从地向两侧无声滑开!露出里面光线柔和、铺着软质地毯、甚至还弥漫着微弱消毒水味道的轿厢。

克莱茵看也没看这过程,对着恢复原状的手臂吹了口气,仿佛在拂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他优雅而浮夸地侧身,对着敞开的电梯门,对着身后勉强跟上、步履蹒跚的方城,做了个标准的、舞台剧演员式的“请”的手势,脸上又挂起那丝玩味的笑容。

方城根本没理会他这种恶趣味表演。他甚至没有看克莱茵一眼,只是用全身力气对抗着骨头与软组织摩擦带来的剧痛,强忍着药效过后的虚弱感,咬着牙,低着头,一步一顿地挪动着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身体,像一个喝醉的老人,踉跄地走进了这间冰冷的金属牢笼。

厚重的合金门在他们身后迅速合拢,严丝合缝,将血腥与死亡的气息短暂隔绝。轿厢非常平稳,几乎没有丝毫震动,高速向上运行。光洁的金属内壁映照出方城狼狈不堪的身影。汗水混合着干涸的血污,勾勒出苍白的轮廓。他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在吞咽灼热的沙子,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恢复哪怕一丁点力气。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几秒钟,又仿佛只是短暂的一瞬。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提示音打破了沉默,顶部的指示灯跳转。电梯门再次向两侧无声滑开。

门外的光线骤然明亮起来,带着一种冰冷又奢华的暖意。这里是顶层办公室外的豪华会客区,设计极致简洁,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霓虹街璀璨迷离到令人眩晕的夜景,如同铺陈在地狱上的一层华丽地毯。

与方城预期中可能存在的危险或混乱不同。巨大的顶级皮质沙发区域里,赵风婷正紧紧攥着裙角,指尖因用力而发白,身体微微前倾地坐在那里,纤细的肩膀绷得死紧。她那清冷秀美的脸庞上此刻满是惊惶,眼窝红肿,下唇被自己咬得几乎要渗出血来——刚才那惊天动地的战斗余波和骤然的静默,让她感觉每一秒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钉在电梯门上,里面涌动着巨大的恐惧和无助。一旁的苍玄则显得安静很多,如同一道沉默的、随时可以出鞘的刀锋。他背靠着昂贵的装饰墙壁,双手插在自己宽大的工装裤口袋里,微微低头,仿佛在研究脚下昂贵地毯的纹路。但他身体的线条同样紧绷着,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直到这一刻,他紧抿的嘴角和低垂的眼睫才几不可察地放松了极其细微的一分。

当电梯门开启,克莱茵的身影出现,以及紧跟在他身后——虽然狼狈到极致、如同一个摔散后被粗暴黏合起来的陶瓷人偶,但还顽强地站立着的方城完整地走出来时!

“方城——!!!”

赵风婷再也无法抑制,如同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猛地释放!她甚至忽略了克莱茵,直接从沙发上弹射起来!带着一阵混合着泪水和哽咽的香风,不顾一切地、狠狠地撞进了方城的怀里!

她纤细却有力的手臂死死地搂住了他的腰,仿佛要把他揉碎、融入自己身体来确认他的存在!头埋在他的胸口,肩膀剧烈地耸动,眼泪大颗大颗地涌出,瞬间就打湿了方城破碎、布满血污的衣襟!那压抑了太久的恐惧、担忧、无助、以及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感,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彻底爆发出来!温热的泪水滚烫,浸透衣料,灼烧着方城皮肉上新生的、格外敏感的神经末梢。

“呜呜呜…你…你还活着…我以为…我以为…”她语无伦次地呜咽着,纤细的手指颤抖着,不顾他身上的血污和可能的伤口,慌乱而急迫地想要摸索、检查他身体的状况——那染血的手臂,那苍白得吓人的脸颊…生怕触摸到冰冷僵硬。

方城的身体瞬间僵硬如石雕!那感觉!比刚才直面威廉的镰刀,被砸断骨头,甚至比注射那管该死的药剂时还要可怕一万倍!他双手半举在空中,根本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是推开?还是拍拍她的背?他全身上下都在叫嚣着痛和不适应!一种深入骨髓的、对亲密接触和情绪宣泄的陌生感和手足无措瞬间将他淹没!那张即使在面对死亡也能保持狰狞冷静的脸,此刻居然出现了罕见的、彻头彻尾的茫然、窘迫和……无措!他甚至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僵硬地抽搐了一下。

苍玄这时才无声地走到克莱茵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问道:“老板,威廉·阿特拉斯…那种级别的高位者死了…冰原的势力根基必然会受震动…整个霓虹街甚至更上层的权力结构都可能连锁崩塌…我们会不会引发一场无法控制的巨浪?”

克莱茵饶有兴致地看着方城窘迫得像个木头人一样被赵风婷抱着哭,嘴角又勾起那丝标志性的、万事不入其心的笑意。听到苍玄的问题,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说踩死了一只挡路的蚂蚁:“哦?塌了又怎样?翻天覆地又关我们屁事?这种烂摊子,操心它的是冰原公司那群年薪百万的公关精英、还有那些躲在幕后的老狐狸!至于死掉的威廉……”克莱茵冷笑一声,眼中掠过一丝不屑和轻蔑,“放心,铁打的冰原流水的ceo。一个威廉倒下了,总会有下一个威廉被推上来,坐在这位子上,扮演‘阿特拉斯’这个角色。或许是威廉二点零,或许是詹姆斯?或者托马斯?无所谓,名字只是代号。但——那和‘我’克莱茵有什么关系?”他刻意加重了“我”字的发音,带着极强的个人主义色彩,“我唯一的诉求是干掉那个与我有着深仇大恨、还试图把我塞进培养舱做成实验材料的威廉·阿特拉斯!现在他凉透了,我的目标就达成了。至于后来的什么詹姆斯,托马斯?只要他们别惹到我克莱茵头上,我管他去死?”

说话间,他已经晃悠着走到了几乎石化的方城和还在低声抽泣的赵风婷面前。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方城那副惨样和赵风婷沾满泪痕的小脸,忽然咧嘴一笑。

“行了小情侣,现在不是诉衷情的时候。想亲热等出了这鬼地方再说!”他手腕一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方方正正、印着冰原科技反重力应急装置标志的压缩包,正是高级型号的单人降落伞包。他掂量了一下,随手就朝着还在手足无措的方城扔了过去!

“嗯?”方城被伞包砸中胸口,下意识地用他刚刚开始知觉恢复的手臂抓住它,脸上露出不解的困惑。跳伞?外面是几百米的高空,现在用伞?冰原的追踪系统呢?

方城的困惑仅仅持续了不到半秒!

只见克莱茵动作快如鬼魅!他甚至连一句解释或者提醒都没有!就在方城接到伞包的同时,他一个闪身就到了毫无准备的苍玄身边!右手猛地探出,如同铁箍般一把夹住了苍玄较为瘦削的腰部!紧接着,在苍玄那张终年不变的“死人脸”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搂抱而出现一丝极其微小的表情裂痕的刹那——

克莱茵的右脚狠狠踹在旁边会客区茶几边缘的合金支架连接处!

“咔嚓!”一声脆响!固定点应声断裂!他借助这一脚反推的力量,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向后弹出!他的身体舒展,动作却带着一种绝对疯狂的潇洒!——他用肩膀,狠狠地、精准地撞在了这间会客区外墙上那巨大的、价值不菲、能够俯瞰整个霓虹街的落地窗上!窗户采用最高强度的、可以抵御轨道炮轰击的特种聚合物夹层玻璃!

“哐——啷——!!!!”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鸣!整面巨大的落地窗在克莱茵那恐怖的非人冲击力、加上精准撞击最脆弱结构点的破坏下,瞬间炸裂成亿万颗闪耀着霓虹光彩的透明晶雨!尖锐的碎片如同子弹般向外喷射!凛冽的、带着城市底层废气和能量塔微尘气息的狂风瞬间倒灌而入,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哇哦——!!!”伴随着一声兴奋到变调的怪叫,克莱茵夹着他怀里面无表情、甚至眼神似乎还带着一丝“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和纵容的苍玄,像一枚潇洒的人体导弹,从那巨大的、如同怪兽破口般的窗户裂洞中,在万千霓虹灯和下方城市如蝼蚁般渺小光海的背景下,一跃而下!朝着下方深渊般的城市森林坠落!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急速模糊、快速缩小的残影!

“这疯子!”方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咒骂,被窗外强风灌得几乎窒息。他猛地将赵风婷从怀里拉开一点距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低头,用尽此刻能做出的最“温柔”的语气,对惊魂未定、满眼茫然和泪水的赵风婷命令道,声音低沉而极具穿透力:

“抱紧我!用尽全力!”

“闭好眼睛!无论如何,别睁开!”

赵风婷此刻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有本能。她甚至没有思考,只是基于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无条件信任,以及对死亡的原始恐惧,用尽了身上每一分力气,死死地、用能勒断骨头的力量抱住了方城的腰!同时紧紧地闭上了双眼,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因为恐惧和气流,眼泪还在不断地溢出眼角。

就在她闭眼的瞬间!方城的左臂如同精钢打造的铁钳,猛地箍住了她纤细柔韧的腰肢!那力道极大,几乎瞬间就让赵风婷因缺氧而感到了一丝窒息般的痛苦!紧接着,他那刚刚经历了碎骨再生、还脆弱无比、如同烙铁般灼痛的手臂竟然抬起,用掌心死死地、有些粗暴地盖住了赵风婷的双眼!确保没有任何一丝缝隙能让外面的景象渗入她的眼帘!

下一秒!

方城没有丝毫犹豫!他单臂搂着怀中的女孩,借助腰腿强行爆发出的最后一丝力量,没有丝毫后退助跑,如同一头发狂的猛兽向着深渊发起了冲锋!他朝着克莱茵刚刚撞出的、如同通往地狱深渊的窗户破口,纵身一跃!

冰冷的、呼啸的、带着高空特有稀薄感的气流如同千万把冰冷的钢刀,猛烈地切割着他的脸庞!巨大的失重感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也让怀里女孩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极度恐惧的尖利呜咽!下方是令人眩晕的、极速放大的霓虹都市,如同一个由无数发光电路板组成的、张开了巨口的深渊怪物!

方城紧咬着牙关,右手在呼啸的风中强行拉动身后的降落伞包!一个救命的单伞包承载两人,高空乱流,下面是钢筋水泥的丛林,冰原的反制可能随时到来……他知道这绝对是一场九死一生的坠落!但他别无选择!

坠落吧!从这尸骸的塔顶!从这钢铁的囚笼!向着下方血与火的废土!向着自由!向着他妈的未知的下一步!

寒风如刀,方城搂紧怀中颤抖的女孩,向着深渊自由落体。而那代表着冰冷秩序的冰原之塔,在他们身后,带着威廉永寂的尸骸,沉默地伫立在霓虹地狱之上,裂开的心脏窗洞如同一个巨大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