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剑拔弩张(2/2)
那一刹那的视觉冲击,足以让任何初次踏入此地的人心神失守,呼吸骤停。
升降梯外,并非他们预想中布满服务器机柜的冰冷机房或是布满管线的工业实验室。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如同神国之境的、浩瀚无垠的微缩宇宙!
这是一个极其巨大、无法判断边界的空间。穹顶极高,呈现出深邃的幽蓝色,其上有柔和但无法辨别光源的光点闪烁,如同真实的遥远星辰。光滑如镜的银灰色地板铺陈开来,向四面八方延伸,倒映着“天空”和地面的一切,营造出一种奇特的、令人头晕目眩的失重感。
而在这片空间的中心区域,悬浮着——与其说是机器,不如说是一座座光与能量构成的“圣殿”。
数十米高、形态各异、闪烁着无数点状流光的巨型晶体结构,无声地悬浮在半空中,以某种玄奥的韵律缓缓旋转、脉动。彩虹般变幻流淌的能量带如同柔韧的光纱,在这些结构之间蜿蜒流动、缠绕、时而融合迸发出更加炫目的光华。无数极细的、几乎不可见的能量丝线从这些“圣殿”中延伸出来,如同神经网络的触须,连接向空间底部和四周墙壁上深植的、覆盖着发光纹路的庞大金属舱体。那些舱体造型奇特,有的形似巨卵,有的如同多面晶石,有的则是流畅的生物形态,表面上流淌着密密麻麻的幽蓝色或翠绿色的光路,每一次微小的能量脉动都带起整片空间的微微共鸣,空气被电离的味道清晰可闻。
空气中充满了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伴随着能量粒子相互碰撞发出的、如同遥远风铃般的碎响。浓郁纯粹的能量气息近乎实质化地弥漫在空气里,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吸入了一颗微型太阳,血液似乎也随之悸动。
而在这片超越了人世间想象、介于冰冷机械与神圣造物之间的奇异世界的核心,一座最为庞大、流淌着纯粹流金光焰的悬浮晶殿正下方——一个几乎被这浩渺所忽略的操作平台前。
威廉·阿特拉斯的身影无声地转了过来,背对着那片流动的光影圣殿。此刻,他那永恒不变的微笑面具终于被撕下。取代它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毫不掩饰的傲慢与主宰一切的信念。他那深邃的眼眸中跳动着与身后流光同源的光焰,声音仿佛与整个空间的嗡鸣共振,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磁性回响和直刺人心的力量:
“尽情欣赏吧!我的客人们!”他的手臂向后方那片流光溢彩的奇迹一挥,动作带着掌控一切的睥睨,“这才是‘冰原’真正的核心!这才是屹立于这个时代浪潮之巅、无可争议的——最顶尖的科技圣殿!”他声音里的狂热与骄傲如同实质的火焰在空间里灼烧。他微微扬起下巴,视线仿佛穿透了空间顶部的幽蓝苍穹,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落:
“而我,威廉·阿特拉斯!就是这些超越人类理解的神迹唯一的——创造者、主宰者!我是神明之下的第一人!”
这狂放的宣言如同一个信号,瞬间引爆了压抑已久的火山!
克莱茵的脸上,那张精心绘制的名为马尔斯的商人面具,此刻被彻底地、撕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极度憎恶、长久压抑的愤怒以及彻底决裂的冰冷!那伪装出的温和、谦卑、甚至刻意流露的怯懦烟消云散,如同烈阳下的薄雪!他那双眼睛,此刻锐利如同碎裂的冰锥,毫无温度地刺向威廉,里面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火焰!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不再是商人的谨小慎微,而是如同即将扑食的猛兽。那声音也不再刻意伪装,恢复了克莱茵原本的清越冷冽,每一个音节都如同从极地深处刮出的寒风,带着刺骨的杀意,清晰地、毫不掩饰地在这片炫目的圣殿中炸响:
“威廉·阿特拉斯!!!”
这声蕴含了无尽愤怒的厉喝,如同雷霆劈开了威廉宣言的神圣光晕!
克莱茵伸手指向这片如梦似幻的空间,手指却充满了无情的否定:“收起你这套令人作呕的扮演和亵渎神明般的自我陶醉吧!你以为你创造了什么?神迹?”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利刃出鞘的尖啸,“你制造的,只是一堆用肮脏技术缝合起来的怪物!一堆迟早会背叛创造者、反噬整个世界的活体兵器!”他的目光如同燃烧的子弹,精准地射向威廉身后那些光芒流淌的悬空晶殿,“看看这些所谓的‘艺术’!那里面,是数以万计被你强行扭曲、禁锢甚至毁灭的灵魂!它们不是进化的阶梯,它们是血淋淋的……坟场!”
克莱茵的声音如同冰锥在磨擦坚硬的金属,蕴含着彻骨的冰寒和燃烧的怒火,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宣告着审判:“你和你那些打着科技名号的伪神神像……”他的手臂猛地一挥,指向整片流光溢彩的空间,姿态决绝,如同下达最终神谕的祭司,“终将被你们自己创造的恐怖反噬!”
最后一句诅咒,带着近乎预言的审判力量,狠狠地砸向威廉:
“威廉·阿特拉斯!准备和你的这些……腐朽的、亵渎生命的‘仿生人’艺术品们……一同埋葬在这座虚妄的钢铁坟墓里吧。”
就在“埋葬”二字出口的瞬间!
锵——!
站在克莱茵身侧的方城,眼神早已凝成玄冰!无需任何信号,在克莱茵宣判落下的同一刹那,他的右手闪电般抬起,光华瞬间凝聚、延伸、定型!紫金剑骤然出现在他的手中。
战斗,在一瞬之间被推至爆发的临界点!
然而,面对这赤裸裸的杀机、撕破脸的控诉、以及那柄骤然出现、散发着无匹威压与古老力量的神兵利刃,威廉·阿特拉斯的反应却彻底出乎了克莱茵和方城的预料。
他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他脸上那被克莱茵怒斥震得微微扭曲的表情瞬间消失不见,仿佛刚才那狂热和愤怒只是一层面具,而此刻终于彻底卸下。
他仿佛只是在看一场微不足道的闹剧,或者说,是两只自以为掌握了底牌的、在巨人脚边张牙舞爪的渺小蝼蚁。那份绝对的自信和不屑,如同永恒不变的法则。
威廉甚至没有回头看那柄紫金剑一眼,他的悬浮椅微微调整方向,身体彻底转向克莱茵和方城。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更大的弧度。那笑容既非嘲讽,也非愤怒,而是一种……夹杂着浓浓怜悯、浓浓失望、甚至带着一丝极端无聊的、近乎神只俯视尘埃的……绝对的漠然!
他没有提高音量,那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如同冰冷的铁锤,清晰地、毫无阻碍地穿越了整个空间低沉的能量嗡鸣,重重砸落在这片流光溢彩的圣殿中心:
他的目光扫过紫金剑的光芒,最终落在克莱茵那张强自镇定的脸上,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操控一切的金属般质感,缓缓道:
“亲爱的克莱茵先生……刚才你有句话说得确实很对。”
他那双蕴含着冰冷流光的眼睛深深凝视着克莱茵,如同穿透了灵魂:
“你在我面前,真的……弱小得如同……尘埃里挣扎的一只蝼蚁。”
他抬起一根手指,动作轻柔优雅,仿佛只是要指点一下眼前的星辰,对着克莱茵和他身边剑拔弩张、如临大敌的方城:
“而你们……”他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游移,最终落在方城和他手中的紫金剑上,嘴角的笑容变成了一个冰冷的弧度,语气里带着一丝无趣的疲惫,“天真的克莱茵,还有这位继承了某些古老力量的年轻人……”
“你们……真的觉得,就凭你们两个……”威廉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万载寒冰冻裂空气,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凝重的空间里:
“能够对我……”他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膛,动作轻蔑,“……造成哪怕一丝一毫的……威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