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威廉之死(2/2)
如同幻觉?一场荒诞的噩梦?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那条被污染的手臂,那片迅速扩大的的恐怖锈蚀斑痕依然存在,散发出的亵渎腐坏气息清晰可闻。这不是幻觉!那怪物绝对存在过!它污染了我的完美之躯!
“哈……”一声短促的、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从威廉喉间发出,仿佛坏掉的齿轮强行转动。
“哈… …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哈!!!”剧烈的、疯狂的、毫无节制的笑声如同开闸的洪水般从威廉的口中,或者说,从他胸腹处那个模拟发声结构中喷涌而出!那不再是过去那个优雅、掌控一切的总裁威廉,那是一种彻底被现实戏耍后精神堤坝崩溃的歇斯底里!
永恒的微笑面具早已被彻底撕碎。那张银灰与半机械拼接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扭曲到极致的、纯粹的疯狂!猩红的电子眼狂乱地闪烁着红光,冰冷的人眼布满了血丝,眼白部分几乎被彻底淹没在一种病态的暗红中。
“神啊……伟大…无上…全知全能的神啊!!”威廉张开双臂,面向圣殿穹顶那尚未散去的能量残留和翻滚的混沌星云投影,发出撕心裂肺的、混合着狂信与质问的咆哮,“这就是您赐予我的考验吗?!您赐予我荣光的力量,指引我净化这些污秽!可您为何……为何让它们如此愚弄于我?!让这污秽……在我无瑕的身躯上……留下这肮脏的烙印?!”他剧烈地晃动着那条布满锈蚀和恶臭粘液的手臂,仿佛那是被世界背叛的证据。
笑声如癫如狂,又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心死。他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苦苦挣扎,献祭一切获得的力量,在纯粹的混乱与不可知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甚至开始怀疑,向那座冰冷雕像的祈祷,献祭掉所有的仿生守卫,换来的这具所谓“完美容器”,究竟是不是另一个更宏大的圈套?那赐予的启示,为何偏偏不包括眼前这足以威胁其造物的污秽存在?
就在这时!
一股截然不同、却同样令威廉毛骨悚然的恐怖气息,毫无征兆地从那个本该是尸体的方向骤然爆发!
那股气息如同沉眠的深渊被唤醒!
威廉那被疯狂占据的瞳孔猛地缩紧,狂笑声戛然而止!如同被冰水浇头,他那被戏耍、被污染的狂暴怒火瞬间冻结!他僵硬地、机械地转动脖颈——那是极度惊吓之下,被非人的本能强行驱动身体做出的动作。
墙角,那个四肢折断、地狱乱触手焦黑、血水几乎流干的“尸体”——方城——正缓缓地、支撑着墙壁,站了起来!
是的,站了起来!
动作缓慢、摇摇欲坠、每一步都伴随着骨骼错位发出的轻微“咔吧”声,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粘稠的血脚印。然而,那股支撑着他摇摇欲坠残躯的力量,却让威廉的核心处理器瞬间报警——致命威胁!
方城的状态只能用“惨烈”来形容。全身的伤口并没有愈合,反而因为强行动作而再次撕裂,鲜血如同无数细小的喷泉般汩汩涌出,将他残破的衣物彻底浸透,血珠顺着手臂、指尖不断滴落。他那几截残存的地狱乱触手萎缩焦黑,毫无生气。但他挺直了脊背!
他缓缓抬起低垂的头颅。
威廉看到了一张如同从地狱最深层的血池中捞出来的面孔。粘稠的血液几乎覆盖了五官原有的轮廓,只有那双眼睛——如同两团在污血中燃烧的幽幽鬼火!
那双眼睛不再是人类该有的色彩!不再是之前的决绝、疯狂或疲惫!而是一种失去了所有焦距、所有温度、所有理智的、纯粹的虚无!瞳孔深处仿佛有漆黑的漩涡在旋转,吞噬着周围的光线和一切情绪。那是一种源于比痛苦更深邃的本源深渊的意志!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没有对生的渴望,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和某种更古老、更原始的……吞噬一切的漠然!
他的目光,如同无形的万载寒冰,瞬间将威廉冻结在原地!
逃!
这个念头如同火山喷发般瞬间炸开了威廉所有混乱的思维!神赐的完美容器又如何?残留的神力又如何?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源自物种层面的、最本能的战栗!就像兔子面对猛虎,虫豸仰望巨龙!那是……位格上的碾压感!仿佛对方体内某种无法理解的恐怖存在,已经醒来!
所有残存的“优雅”和“神性”伪装彻底粉碎!威廉此刻只剩下最原始的生物求生欲!他要逃离!立刻!马上!不管用什么方法!用尽这神赐身躯最后一点力量!逃回雕像身边!祈求神明的庇护!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救命稻草!
然而,就在威廉仅剩的一条完好手臂微动,试图爆发力量瞬移的刹那——
他视网膜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残影闪动!
仿佛时间本身被扭曲了一帧!
前一秒,方城还在十米开外的墙边站立,如同风中残烛。
下一秒,一股夹杂着浓郁血腥味、铁锈味和诡异冰冷气息的狂飙,已经贴着他的面门扑面而来!
威廉的猩红电子眼捕捉到的最后一幅动态画面,是一抹在超高速下被拉长的、缠绕着暗红色污秽血光与漆黑深渊气息的、古朴的紫色流光!
那……是他之前被击落在地的紫金古剑?!它什么时候……到了那怪物手里?!
“哧!!!”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只有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利刃高速切割过坚韧物质的摩擦声!
那速度太快了!快到连威廉那经过神力改造升级、远超常人认知的速度都完全无法跟上,快到仿佛空间本身被无视!
威廉甚至没感到任何迟滞!就只看到那道缠绕污秽血罡的紫色流光,如同死神的镰刀,围绕着自己的双腿闪电般掠过了六次!不,是十二次?不!根本数不清的闪烁!
直到那道流光骤然停在威廉身侧,威廉的视觉神经才将信息传递到处理核心——方城单膝跪地的身影出现在他身侧不到两米处,手中紧握的正是那柄紫金古剑!
威廉庞大沉重、覆盖着银灰色装甲的金属躯体,如同被最高效激光切割过的大理石柱,陡然失去了所有支撑!膝盖位置以下,两条粗壮如柱、闪耀着银灰色泽的小腿和支撑结构,连同脚部,被整整齐齐地切成了十几段光滑无比的圆盘!切割面光滑如镜,闪烁着金属的光泽,切口处呈现出十二道被强行凝聚、压缩后才几乎同时爆发出的血线!
不是鲜红的血!是如同水银般粘稠、散发着微弱的银灰色金属光泽和浓厚能量气息的液体,从十二道切口同时喷射而出!宛如盛开的死亡之花!
“轰隆——!”
失去支撑的庞大躯干失去了所有平衡,如同被伐倒的巨树,向前方轰然倒下!那巨大的合金躯体重重砸在本就狼藉不堪的、熔融龟裂的金属地面上,发出一声筋骨断裂般的闷响!断腿处的银色血液猛烈喷溅,将碎裂的合金地板染上一层诡异的银灰腥膻!
威廉那张扭曲着极致疯狂的脸,瞬间被惊愕、剧痛和一种荒谬的错位感覆盖!上一秒他还想着逃跑,下一秒他已经像一块废铁般倒在地上!视野剧烈晃动,他只能仰视着……那个站立起来都需要依靠墙壁支撑的、浑身流血的“残骸”!
不!不是残骸!
那个浑身滴血、如同恶鬼般的身影,提着一柄被污血和深渊缠绕的古剑,正拖着一条显然已经再次断裂、畸形支撑着身体的腿,一步一步,缓慢却带着一种死神宣读讣告般无可阻挡的沉重压迫感,踏着碎裂的金属地面,踩过自己那喷洒着银灰血液的残肢断腿,向自己走来!
血滴的声音清晰可闻:滴答… … 滴答… …
脚步声如同丧钟:嗒… … 嗒… …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踏在威廉那颗已然裂痕遍布的核心之上!那双燃烧着虚无深渊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双眼睛,比身后那座圣像散发出的威压更直接、更冰冷!
逃跑?已经晚了。反击?他能斩开那混沌修格斯吗?能对抗这连时间都仿佛冻结的可怕一剑吗?威廉的处理器在剧痛和终极恐惧的冲击下,陷入一片空白。
在那双恐怖视线带来的绝对威压之下,在那无可抗拒的毁灭脚步声的逼近之下,威廉·阿特拉斯,冰原科技的缔造者,自诩为神之使徒的男人,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塌了!
一种卑劣的、源自最深求生本能的欲望从未知的角落里疯狂滋生——求饶!
对!就是求饶!
他还有价值!他是冰原之主!他掌握着神明的沟通方法!他知晓“神明”的伟力!他可以臣服!可以成为这个恐怖存在面前的马前卒!无论那存在是什么!只要能活下来!活着才有希望!才能洗刷今天的耻辱!才能重新……找回完美的形态!
巨大的求生欲望,压倒了神之使徒的尊严和掌控一切的傲慢!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唾液混合着嘴角刚才因为疯狂大笑而溢出的类似机油和血液混合的液体流下,染脏了下巴处冰冷的金属。他那猩红的电子眼和旁边因恐惧而缩成一点的、布满血丝的冰冷人眼里,此刻闪烁出强烈的、扭曲的祈求光芒。
他的发声器艰难地震动,试图拼凑出求饶的话语——“不……等等…我……我可以… …”
然而,就在他喉头刚刚震动,试图发出第一个有意义音节的瞬间——
他整个人如同被按下了预设程序的机器!一种根植在意识深处数十年、早已成为本能的条件反射,如同最牢固的枷锁、最顽固的病毒,瞬间接管了他本就不多的求生思考能力!他那冰冷的嘴唇不受控制地、以一种奇异而又庄重的广告腔调自动开合,吐出的根本不是他想说的话,而是一段清晰无比、响彻整个寂静“穹顶”的冰冷电子音合成声:
“冰原科技——”
他仅存的一只手下意识抬起,想要做出一个优雅展示的动作,却只摸到了腰部断裂的金属截面和被腐蚀的伤口。
“——让您的生活,更加优雅。”
最后四个字带着一种诡异的升调,如同落幕前的咏叹,在死寂的大厅中刺耳地回荡。
威廉的表情彻底凝固了。惊恐、荒诞、自我厌恶、无与伦比的羞辱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吞噬了他仅存的一丝意识。他看着方城那被血污覆盖、看不清表情的脸,在那片血红之下,似乎又微微扬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他几乎能感受到那弧度中冰冷的漠然。
完了。
彻底完了!
方城拖着残躯,终于走到了倒地的威廉身边。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那条伤势相对较轻的、但仍在颤抖滴血的手臂,握紧了紫金古剑的剑柄。剑尖垂下,正对着威廉胸口装甲下那个唯一能维系其“存在”的核心光点——那是神赐力量的节点,也是这具人造躯壳最后的生命中枢。
威廉没有躲避,也无法躲避。他的电子眼中只剩下彻底空洞的绝望和一片死灰。
方城手臂肌肉瞬间爆发出远超身体极限的力量,那是燃烧所有残留意志、彻底点燃残余生命之火的一击!没有丝毫犹豫,带着斩断一切宿命的决绝!
“噗嗤——!!!”
缠绕着深渊污秽血罡的紫金古剑,如同切开腐朽的皮革,深深没入了威廉胸口的银灰色装甲板,精准无比地刺穿了那个散发着微弱银光、不断脉动的核心节点!
力量之大,甚至贯穿了他厚重的躯干,锋锐冰冷的剑尖从他背后透体而出,深深钉入下方的金属地面!
“嘭!”方城整个人也随着这贯穿的巨力,耗尽最后一点力量,重重地跪倒在地上,仅剩的残存意志只够支撑他抬头,望向那被贯穿的敌人。
威廉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最后一丝能量的电路板,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那双猩红的电子眼瞬间熄灭!最后一丝银灰色的微光从他胸口剑锋穿透的孔洞中喷薄而出,又快速黯淡、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他那张扭曲的半人半机械的脸上,终于彻底定格成一种空白,一种空洞的无意义。
粘稠如液态金属的银灰色血液沿着剑身的血槽缓缓涌出,滴落在破碎冰冷的合金地面上。
大厅死寂一片。只有方城粗重艰难的喘息声在回荡。
方城跪在地上,紫金剑斜插在地上支撑着他最后的意识。他缓缓地、极其吃力地抬起满是血污、伤口纵横的脸,那双燃烧着虚无深渊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剑下那具已然失去所有生息、冰冷僵硬的尸骸。粘稠的血水顺着他撕裂的下颌流淌,滴在同样沾染血污的剑柄上。
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部撕裂般的疼痛,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浓郁的铁锈味和生命流逝的冰冷。但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咧开了被鲜血染得黑红的嘴唇,喉咙里挤压出嘶哑、破裂、却又清晰无比的、如同刮擦金属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最刻骨的讽刺:
“你的神……”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要从那空无一物的深渊中汲取力量,目光扫过威廉胸前那被污血剑罡贯穿的核心破洞。
“……” “就是这么教你……” 又是一顿,像是在回味这极致的讽刺。
“……求饶的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方城眼神中那片幽深的虚无深渊剧烈翻涌,最后一丝光也随之熄灭。他那紧握着剑柄的手彻底松脱,带着维持战斗姿态的惯性,沉重地砸在了冰冷的血泊之中。头颅深深垂下,气息微弱得几近断绝,只有微微起伏的肩膀和粘稠流淌的血液,证明着那躯体里还残留着一丝最后的不甘。整个房间内只剩下剑锋之上滴落的血水声,以及远处金属牢笼内仿生人残骸偶尔的抽搐声,和一片冰冷死寂的狼藉废墟。威廉·阿特拉斯冰冷的、破败的机械之躯,如同宇宙尘埃般被遗弃在污秽的血泊和废墟中央,胸口插着那柄宣告其一切终结的古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