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木匠也得有文化(1/2)

他们做的,确是最基础、最不起眼的活计:四人一组,照着老师傅用墨斗弹在长长杉木梁材上的清晰黑线,喊着号子,一推一拉地拉动大锯,将梁材截成需要的尺寸,锯末飞扬,汗水很快湿了鬓角。

用粗砂石一遍遍打磨切割后木板边缘锐利的棱角,直到手摸上去光滑不扎手,再换细砂石打磨出温润的触感。

将老师傅加工好的门窗构件、榫卯部件,小心地抬到指定的位置,码放得整整齐齐;在老师傅需要时,小跑着递上合适的钉子、榫头,或是一碗晾得正好的凉茶。

但即便是这些“粗活”,季森的监管也要求极严。他来回巡视,目光如炬。

锯线必须紧紧跟准墨线,最后的误差不能超过一根韭菜叶的宽度;打磨不能偷懒只磨一面,每一面、每一个转角都要照顾到,不留死角;搬运木料时,如何搭手、如何发力才能既省力又不伤木料表面,他都有细致的讲究。

工间歇息时,他也不让学徒们完全闲着,会领着他们围在正在开复杂榫卯、或校准门框垂直度的老师傅身边,压低声音讲解其中的窍门和为什么要这样做。

日子很累,海风吹得脸皮发干,木屑沾满了衣襟,手上也添了新茧。但每个学徒的眼睛却越来越亮,因为他们能清晰地看到,自己锯切的木料被用在了哪里,自己打磨的构件如何严丝合缝地组装起来。

这种实实在在的参与感和肉眼可见的进步,是学堂里任何讲解都无法替代的。实践的风,正一点点吹去他们眼中的懵懂,注入沉稳的光。

两个多月的光景,在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海风的吹拂中倏忽而过。码头临岸那片空地上,一排排崭新的铺面已拔地而起,青瓦白墙,整齐划一,只待商户入驻,便能焕发出勃勃生机。

木工班的二十个后生,这两个多月里吃住都在工地旁的临时窝棚,几乎未曾归家。再次站在百工馆的院子里时,个个皮肤黝黑发亮,身板似乎也厚实了一圈,眼神里的懵懂褪去不少,添了风吹日晒磨砺出的沉稳。

他们带回来的,除了满身的木屑尘灰,还有手上实实在在的老茧和心中对盖房子这件事不再陌生的底气。

季知棠看着这些脱胎换骨般的年轻人,心中欣慰,第一件事便是大手一挥,给他们放了三天短假:“都回家好好歇歇,泡泡脚,陪陪爹娘。把工地上见的、学的,也跟家里人说道说道。”

小长假归来,木工坊里再次响起熟悉的声音。

季森开始教授更贴近日常生计的内容——打造实用的家具。桌椅板凳、箱笼柜匣,这些都是寻常人家必备,也是木匠安身立命的基本功。学徒们学得分外认真,锯、刨、凿、榫,一丝不苟。做出来的家什,方正结实,用料扎实,一眼看去就知道能用很久。

季知棠巡视时,拿起一把新打的靠背椅坐了坐,又仔细看了看其他作品,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结实,牢靠,能用。”她评价道,语气温和却带着思考,“但……是不是少了点什么东西?”

她将学徒们召集起来,指着那些方方正正、略显笨重的椅子凳子:“东西是好东西,可咱们做木工,难道只是为了做出个能坐、能放东西的物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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