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苍梧山径（1/2）

离开陨星湖区域已三日。凌烬与周云羲一路向西南疾行，刻意避开人烟稠密的城镇，专挑荒山野岭、人迹罕至的小径。越往西南，地势逐渐升高，气候也变得湿润多雨，连绵的群山如同沉睡的巨龙，匍匐在云雾缭绕的天际线上。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新气息，却也隐隐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与万瘴沼泽相似的阴湿邪气，只是更加隐晦、更加深沉。

凌烬飞遁在前，身形融入风中，气息与周围山峦草木几乎融为一体。经过陨星湖底的生死锤炼与混沌冰裔的深度交融，他对力量的掌控已臻至化境。混沌星璇在丹田缓缓旋转，不再像以往那般躁动霸烈，反而多了一种海纳百川的沉静与深邃。他无需刻意运转功法，周身自然形成的混沌力场便能轻易扭曲光线、隔绝气息，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干扰天机推算，让追踪者难以锁定他们的具体方位。他手中那几块山河社稷图残片，在地脉轴心的牵引下，彼此间的联系愈发紧密，偶尔会传来微弱的、指向西南深处的悸动，印证了苍梧山的方向。

周云羲紧随其后，冰裔血脉在纯净的天地灵气滋养下，恢复得比预想中更快。她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冰蓝光晕，并非刻意释放的寒气，而是血脉自然流转形成的领域，所过之处，连空气中的微尘与湿气都被净化、凝结成细小的冰晶，随即又被混沌力场悄然化去，不留痕迹。她眉心的幽蓝印记光华内敛，却仿佛能映照出山川地脉的微弱灵机流动。与凌烬之间那条灵魂纽带，如今更加清晰稳固，无需言语，甚至无需眼神交汇，一个细微的心念波动，便能明了对方的意图与状态。这种超越寻常的默契，让两人的赶路效率极高，却也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的亲密感。

这日黄昏，两人潜入一片名为“迷雾林”的原始山林深处。参天古木遮天蔽日，粗壮的藤蔓如蟒蛇般缠绕垂落，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质，散发出潮湿霉烂的气息。林间弥漫着终年不散的乳白色浓雾，能见度极低，更有一种扰乱方向感的诡异力场。即便是经验最丰富的猎手，也轻易不敢深入此地。

“此地雾气有异，蕴含迷魂瘴气，且磁场紊乱，易进难出。”周云羲停下脚步，冰蓝色的眸子扫视着四周浓得化不开的雾气，指尖凝聚起一丝寒意，将试图靠近的几只色彩斑斓的毒虫冻成冰粉。

“无妨，正好可暂避追踪。”凌烬目光平静，混沌感知如水银泻地般扩散开去，轻易穿透了迷雾的阻碍，将方圆数里内的地形、生灵气息、乃至地脉灵气的微弱流向尽收心底。“林中有处废弃的山神庙，气息干净，可作歇脚之处。”

他当先引路，步伐看似不疾不徐，却在浓雾与复杂地形中如履平地，总能精准地避开隐藏在落叶下的沼泽陷坑和盘踞在暗处的毒虫猛兽。周云羲默默跟上，与他保持着一步之遥，冰裔灵觉同样敏锐，偶尔会提前警示某个方向传来的细微危险波动。

小半个时辰后，两人穿过一片布满诡异人脸斑纹的怪木林，眼前豁然开朗。一片不大的林间空地上，矗立着一座早已破败不堪的山神庙。庙墙倾颓，瓦砾遍地，爬满了青黑色的苔藓，唯有庙门上方那块斑驳的匾额上，“山神庙”三个字依稀可辨。庙宇虽破，但位置极佳，背靠悬崖，面临深涧，易守难攻，且隐隐有一股极其微弱的、纯净的香火愿力残留，将周围的迷雾与瘴气隔绝在外，形成了一片难得的清净之地。

“就是这里了。”凌烬推开虚掩的、布满虫蛀的庙门，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庙内空间不大，神像早已坍塌，化作一堆泥土，供桌歪斜，布满了鸟兽的粪便和爪痕。但角落一处尚算干燥的草堆，和头顶尚未完全塌陷的屋顶，已算是不错的栖身之所。

两人走入庙中，凌烬挥手布下几道混沌禁制，将庙宇的气息彻底隐匿起来。周云羲则指尖轻弹，几缕寒气掠过，将地上的污秽与空气中的霉味瞬间清除，庙内温度也下降了些许，变得清爽宜人。

夜幕缓缓降临，林间的雾气更浓，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唯有山神庙周围一小片区域，在混沌禁制与冰裔领域的双重作用下，维持着难得的清明。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嗥叫和夜枭的啼鸣，更添几分山林夜的幽深与神秘。

凌烬在庙堂中央生起一小堆用特殊药草引燃的无烟篝火，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也映照出周云羲清丽绝伦的容颜。两人围火而坐，各自取出干粮清水，默默进食。经过连日的奔波与战斗，这片刻的安宁显得尤为珍贵。

吃完东西，凌烬取出那几块山河社稷图残片，铺在清理干净的地面上。残片在地脉轴心的吸引下，自发靠拢，断裂处光芒流转，比之前又弥合了一丝。他将一丝混沌之力缓缓注入其中，图卷上模糊的山川脉络微微亮起，尤其是代表西南方向的区域，泛起一丝微弱的灵光。

“苍梧山……距离此地已不足千里。按图所示，以及那三名元婴修士的谈话，那里似乎有一处前朝重要的‘炎阳皇陵’，与龙脉节点密切相关。”凌烬目光凝视着图卷，沉声道，“幽冥殿的人出现在那里，绝非偶然。”

周云羲也凝神观图，冰裔灵觉与图卷产生微弱共鸣，她伸出纤指，点在苍梧山区域一处标记着火焰图腾的位置：“炎阳皇陵……我曾在前朝秘录中见过只言片语的记载，据说是我朝第三代帝王，那位以火德着称的‘炎阳帝’的陵寝。陵墓建于地火龙脉之上，蕴含极阳之力，有镇压国运之效。若幽冥殿的目标是龙脉，此处确是关键。”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色：“只是，皇陵必有重兵把守，且年代久远，机关禁制无数。幽冥殿既然敢打它的主意，必定做了万全准备。我们贸然前往，恐是自投罗网。”

“未必需要硬闯。”凌烬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我们的目标是山河社稷图残片，或许就在皇陵附近，或与皇陵封印有关。幽冥殿动作越大，动静也越大，我们正好可浑水摸鱼。而且……”他看向周云羲，“你的冰裔之力，与皇陵的极阳之气相克，或许能感应到不寻常的波动。我的混沌之力，则可模拟万法，或能避开部分禁制。”

周云羲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但需从长计议，不可贸然行事。” 她抬头看向凌烬，火光映照下，她的眸子清澈见底，“凌烬，幽冥殿势力深不可测，远超慕容锋。此行凶险，远超以往。”

凌烬迎上她的目光，篝火在他深邃的眸中跳动：“我知道。但有些事，避无可避。”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玄冥未灭，龙脉动摇，天下将乱。既然身负此力，便无法独善其身。更何况……” 他话语微顿，没有说下去，但眼神中的意味，周云羲已然明了。

更何况，还有她。他绝不会让她独自面对这一切。

周云羲心弦微颤，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掩饰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是感激，是依赖，还是……其他？她自己也说不清。只觉得原本冰冷的心湖，似乎被这篝火烤得有了些许暖意。

庙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柴火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就在这时，凌烬眉头忽然一皱，混沌感知捕捉到远处林间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充满惊慌与绝望的精神波动，伴随着微弱的血腥气。

“有人靠近，受伤很重。”他低声道。

周云羲也瞬间警醒，冰裔灵觉蔓延开去：“是两个人，气息微弱，正在被追杀。”

话音未落，就听庙外远处的密林中，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以及兵刃交击的脆响和几声嚣张的狞笑！

“在那边！”凌烬与周云羲对视一眼，瞬间达成默契。凌烬挥手熄灭篝火，两人身形如鬼魅般融入黑暗，悄无声息地掠出山神庙，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潜去。

几个起落间，两人已靠近事发地点。只见林间一片空地上，两名身着粗布麻衣、浑身浴血、看装扮像是山中采药人或猎户的汉子，正背靠着一棵巨树，手持柴刀和药锄，拼命抵挡着五名黑衣蒙面、手持淬毒弯刀、出手狠辣诡异的杀手的围攻！地上已经躺倒了三具村民打扮的尸体。

那两名汉子显然不通高深武艺，全凭一股悍勇之气和熟悉地形的本能闪避，但已是强弩之末，身上添了多处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眼看就要丧命刀下。

“嘿嘿，两个泥腿子，还挺能撑！乖乖交出‘那东西’，老子给你们个痛快！” 为首一名黑衣人狞笑着，刀光如毒蛇吐信，直取其中一名汉子的咽喉！

“跟你们拼了！” 那汉子目眦欲裂，绝望地举起柴刀格挡！

眼看就要血溅五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