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葬龙谷秘（1/2）

赤燎的身影踉跄着消失在狰狞石林深处，空气中只余下浓重的血腥味、未散的幽冥死气以及火焰灼烧后的焦糊气息。北荒原永不停歇的凛风卷过，带走残存的温度，也带走了短暂的喧嚣，只留下满目疮痍与死寂。

凌烬默然收起那枚得自幽冥修士的漆黑骨简，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其内“葬龙谷，速汇合”几字如同淬毒的冰锥，带着不祥的意味。他展开赤燎留下的兽皮地图，图绘粗糙，笔力遒劲，多用矿物颜料与兽血混合绘制，许多区域只有模糊的轮廓与象征性的标记。其中，代表“葬龙谷”的位置，被特意用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液的颜料圈出，旁边还画了一个简略的骷髅头与扭曲的龙形图案，警告意味十足。谷地位于他们此刻所在石林东北方向约三百里处，标注着“绝地”、“古战场遗迹”、“煞灵巢穴”等字样。

“葬龙谷……”周云羲凑近细看，冰蓝的眸子映着地图上狰狞的标记，清冷的声音在风中飘散，“传闻上古时期，曾有真龙陨落于此，龙血浸染大地，戾气经年不散，滋生无数邪祟。更有说那是一处断裂的龙脉节点，地气混乱，时空扭曲，乃是大凶大恶之地。幽冥殿汇聚于此，所图定然非小。”

凌烬指尖划过地图上那条蜿蜒指向葬龙谷的虚线，那是赤燎根据记忆补充的相对安全路径，需穿过一片被称为“迷魂石海”的险地。“龙脉节点……断裂的龙脉……”他低声重复，眼中混沌之色流转。身负前朝国运火种与新得的混沌龙力，他对“龙”相关的字眼异常敏感。山河社稷图关乎龙脉气运，幽冥殿四处搜寻与龙脉相关之物，如今又聚集于这葬龙绝地，若说其间没有关联，他绝不相信。

“去看看。”他收起地图，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无论是为了探查幽冥殿动向，还是验证此地与山河社稷图、乃至玄冥之事的关联，这葬龙谷都非去不可。

周云羲没有异议，只是轻轻颔首。极北苦寒之地是她的目标，但沿途任何可能与幽冥殿阴谋相关的线索，都不能放过。她运转冰心诀，周身寒意微吐，将沾染的些许血腥与死气净化，眉心的幽蓝印记在荒原灰白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清冷醒目。

两人不再耽搁，依照地图所示，朝着东北方向疾行。凌烬全力催动混沌龙力，气息与荒芜天地融为一体，身形如鬼魅，在嶙峋怪石与干涸沟壑间穿梭，不留痕迹。周云羲紧随其后，冰裔之力流转，足下生莲，步步冰晶，不仅速度极快，更能借极寒环境掩饰行藏，甚至从凛风中汲取稀薄的冰灵之气补充消耗。

越往东北，环境愈发恶劣。地面从龟裂的土黄色逐渐变为一种暗沉的、泛着金属光泽的灰黑色，仿佛被大火焚烧后又经万年风霜。天空永远笼罩着铅灰色的厚云，不见日月，唯有凄厉的风声如同冤魂哭泣，永无止息。空气中弥漫的“荒芜”死气愈发浓重，寻常筑基修士在此，恐怕真元运转都会滞涩，神识更是难以离体三丈。但对于凌烬与周云羲而言，此地环境虽险，却也是最好的掩护。混沌龙力包容万物，荒芜死气亦可缓缓转化吸收；冰裔血脉亲近极寒，凛风如刀，反而让她气息更凝练。

三日后，他们接近了地图上标注的“迷魂石海”。眼前景象，令人望而生畏。那并非真正的海洋，而是一片广袤无垠的、由无数高达十数丈乃至数十丈的、形态各异的黑色巨石组成的“石林”。巨石通体黝黑，表面光滑如镜，却又布满了风蚀形成的、如同鬼斧神工般的诡异纹路。它们无序地矗立在天地间，彼此交错，形成无数错综复杂、幽深不知通往何处的通道。更诡异的是，这些黑色巨石似乎带有某种奇异的力量，能够扭曲光线、干扰神识，人在其中，极易迷失方向，甚至产生种种幻象。风中传来呜咽之声，在石林间回荡折射，更添几分阴森。

“石海有异，磁场混乱，神识受阻。”周云羲凝神感应片刻，蹙眉道。她的冰裔灵觉在此地也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如同陷入泥潭。

凌烬亦察觉到异常，混沌感知探出，如陷迷雾，只能模糊感应百丈内的气息，再远便一片混沌。“跟紧我。”他沉声道，率先踏入石海。混沌龙力在体内缓缓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不断流转变化的力场，试图解析、适应此地的混乱磁场。

石海内部，光线昏暗，巨石的阴影交错，如同张牙舞爪的怪兽。风声在石隙间穿梭，时而尖啸，时而低泣，扰人心神。地面是积年的黑色砂砾，踩上去悄无声息。两人沿着赤燎地图上标注的相对“安全”路径小心前行，但即便如此，也数次遭遇险情。有突然从石缝中窜出的、形如鬼影、专噬神魂的“蚀魂风”；有潜藏沙砾之下、喷吐毒雾的“黑寡妇蝎”；更有甚者，走过某处石壁，回头时却发现来路已变，熟悉的巨石位置颠倒，仿佛整片石林都在缓慢移动。

“是天然迷阵，结合了地磁紊乱与某种残留的意念场。”凌烬在一处三岔口停下，仔细感应着周围巨石纹路与地气流动的细微差别。混沌龙力对能量变化极为敏感，他渐渐摸索出一些规律。“走左边，地气虽阴晦，但有一线生机流转。”

周云羲点头，指尖凝结冰晶，在选定的巨石上留下一个极淡的寒霜印记，以作标记。她的冰寒之力在此地受到压制，但标记路径尚可。

如此小心翼翼前行了半日，虽偶有惊险，却无大碍。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穿过一片尤为密集的巨石区域时，凌烬忽然脚步一顿，抬手示意周云羲停下。

前方不远处的阴影中，隐约传来打斗声与灵力波动，其中夹杂着熟悉的幽冥死气，还有另一股暴烈灼热、却隐隐透着衰败气息的火焰之力。

两人对视一眼，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靠近。绕过几块巨岩，只见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滩上，四名幽冥殿修士（两名金丹初期，两名筑基后期）正结成一个简易的“四象幽冥阵”，围攻着中间一道摇摇欲坠的身影。

那是一名女子。看年纪不过双十年华，一身火红劲装多处破损，露出内里焦黑的软甲，赤发如火，但此刻却黯淡无光，嘴角溢血，脸色苍白如纸。她手中紧握一柄赤红长枪，枪身有龙纹盘旋，此刻却灵光黯淡，枪尖吞吐的火焰时明时灭。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眉心处，有一道裂痕般的火焰印记，此刻正不断逸散出点点火星，气息飞速衰落。其修为约在金丹中期，但似乎受了极重的内伤，且本源有损，此刻在四名幽冥修士围攻下，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炎族的人？”周云羲传音道，看到那女子赤发与火焰印记，立刻联想到之前的赤燎。

凌烬目光扫过女子眉心的火焰裂痕，又感知到她身上那股与赤燎同源、却更加精纯、此刻却如同风中之烛般摇曳的火焰之力，微微点头。“是她。而且，她似乎伤及了本源，那火焰印记……是传承之伤？”

场中，那炎族女子已然力竭，手中长枪被一名金丹修士的幽冥骨鞭荡开，空门大露。另一名筑基修士狞笑着，祭出一柄淬毒匕首，直刺其后心！

“幽冥殿的杂碎！我就算死，也要拉你们垫背！”女子眼中闪过决绝，竟不再防御，反而逆转真元，眉心火焰印记骤然亮起刺目光芒，周身气息疯狂暴涨，竟是要自爆金丹，同归于尽！

“阻止她！她要自爆！”围攻的幽冥修士脸色大变，纷纷后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定。”

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仿佛穿透了混乱的磁场与呼啸的风声，清晰地响在每个人耳边。并非怒吼，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那名刺向女子后心的筑基修士，动作骤然僵住，脸上狰狞的表情凝固，瞳孔中倒映出一抹惊艳却致命的冰蓝。一点寒星，不知何时已没入他的眉心。他甚至没感觉到疼痛，意识便彻底陷入永恒的黑暗，身体表面瞬间覆盖上一层晶莹的冰霜，保持着前刺的姿势，轰然倒地，碎成一地冰渣。

“谁？！”剩下三名幽冥修士骇然转头，只看到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巨石阴影中走出。男子玄衣如墨，气息深邃如渊，眸光平静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女子白衣胜雪，容颜清冷绝俗，指尖一缕冰蓝寒气萦绕未散。

“敌袭！结阵！”为首的金丹中期修士厉喝，虽惊不乱，与另一名金丹初期修士迅速靠拢，幽冥死气汹涌而出，试图重组战阵。

然而，他们快，凌烬更快。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两名金丹修士一眼，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混沌……归墟。”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的光影。只见以那两名金丹修士为中心，方圆数丈的空间骤然向内坍缩、扭曲，仿佛一张无形的巨口张开，将光线、声音、乃至他们周身澎湃的幽冥死气，尽数吞噬、湮灭！两名金丹修士脸上还残留着惊骇与难以置信，连惨叫都未能发出，身形便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字迹，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两缕淡淡的黑烟，随即也被混沌之力彻底净化。

最后那名筑基修士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周云羲玉指轻弹，一道细若发丝的玄冰之气后发先至，没入其后心。那修士身体一僵，随即化作一具奔逃的冰雕，惯性前冲数步后，栽倒在地，摔得粉碎。

从凌烬二人现身，到四名幽冥修士全灭，不过弹指之间。场中只剩下那重伤濒死、正准备自爆的炎族女子，兀自保持着逆转真元的姿势，周身狂暴的火焰气息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骤然停滞，脸上充满了愕然与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