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万象归墟（1/2）

“玄冥……寂灭掌。”

那重叠沙哑、仿佛万鬼齐哭的声音还在空中回荡，覆盖小半个高台的漆黑巨掌，已带着令万物归寂、时空终结的恐怖道韵，缓缓压落。巨掌之下，光线扭曲、湮灭，呈现绝对的黑暗真空；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裂开道道蛛网般的黑色缝隙，吞噬着一切逸散的能量与物质。

下方，无论敌我，凡是触及掌风边缘者——无论是拼死抵抗的龙骧卫勇士，还是狰狞冲锋的幽冥殿修士，甚至是那些被蛊惑而来的散修炮灰——均在瞬息间凝固、枯萎、风化，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化作最细微的尘埃，被掌风卷入那绝对的黑暗之中，归于彻底的“无”。这不是杀戮，而是“抹除”，是对存在本身的否定！

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冰冷、且无可逃避。

冰火两仪阵中，凌烬与周云羲首当其冲！那恐怖的寂灭道域，如同无形却沉重亿万钧的枷锁，死死禁锢着阵法，疯狂侵蚀着构成阵法的混沌龙力与冰裔寒意。阵法光罩剧烈颤抖，表面的混沌气流与冰晶符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崩碎，仿佛下一刻便要彻底瓦解。

周云羲闷哼一声，俏脸瞬间煞白，嘴角溢出一缕淡蓝色的冰晶血丝。她全力催动头顶的“冰魄玄晶”虚影，幽蓝寒光竭力抵抗着那无孔不入的寂灭侵蚀，但那股源自玄冥本体的至高法则意志，对一切“生”之力量都有着天生的压制与瓦解之能。若非她身负完整的冰裔传承，对“寂灭”有着深刻的理解与抗性，此刻怕是早已被冻绝生机，神魂凋零。

凌烬的压力更大。他新晋元婴，混沌万象元婴虽强，但毕竟初成，力量尚未完全稳固圆融。那寂灭掌印中蕴含的道韵，与他元婴核心中那一丝幽蓝的“寂灭”道痕同源，却更加完整、更加宏大、更加……霸道！仿佛子体遇到了母体，有种本能地想要被同化、被吞噬的悸动！眉心那融合印记疯狂跳动，传来阵阵刺痛警兆。

“不能硬挡！”凌烬瞬间做出判断。这寂灭掌的本质，已非单纯的能量攻击，而是近乎法则层面的“概念”抹杀。以他和周云羲目前的状态，正面硬撼，即便能勉强接下，也必然遭受难以想象的道伤，甚至可能动摇元婴根基，被寂灭意志污染。

但，退无可退！身后便是那岌岌可危的山河鼎基座碎片，是整个“中央戊土”封印节点，更是天下龙脉祖庭的核心！一旦他们退开，基座碎片必被彻底污染夺取，届时玄冥五道本源将缺失最关键一环，后果不堪设想！

“云羲，以冰魄玄晶，全力冻结我们与那巨掌之间的‘时空’！哪怕只有一刹那的延迟！”凌烬对周云羲急声传音，同时，他眼中混沌光芒暴涨，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沟通那刚刚成型、还在微微震颤的混沌万象元婴。

“混沌无极，万象归墟……我身即混沌，我心即归墟！”他在心中狂吼，不再试图以力量对抗那寂灭掌印，反而……主动放开了对混沌万象元婴外层的一部分约束，敞开了自身对“归墟”、“寂灭”道韵的接纳与……共鸣！

他要以身犯险，以自身新生的、融合了多种道韵、尤其包含一丝寂灭道痕的混沌元婴为核心，构建一个临时的、小型的“归墟力场”，尝试去引导、分化、甚至……“吞下”这记寂灭掌的部分威能！这不是防御，而是更加凶险的“融合”与“转化”！成功了，或能化解危机，甚至从中领悟更深层的寂灭法则；失败了，便是元婴污染，神魂被寂灭同化，万劫不复！

“玄冰·永恒冰棺！”周云羲明白了凌烬的打算，冰蓝眸中闪过一丝决绝，没有丝毫犹豫。她咬破舌尖，三口蕴含着本命精元与传承印记的心头精血，尽数喷在头顶的冰魄玄晶虚影之上！玄晶虚影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光芒凝实，竟化作一口长约三丈、晶莹剔透、仿佛由万古玄冰直接雕琢而成的冰晶棺椁虚影，将她与凌烬所在的丈许范围，连同前方压落的寂灭巨掌底部的一小片区域，同时笼罩了进去！

这不是攻击，而是冰裔传承中记载的、一种近乎禁忌的守护秘术——以自身本源精血与冰魄玄晶之力，强行凝固、封印一片区域内的时间与空间流动，形成短暂的“绝对静止”领域！代价巨大，且持续时间极短。

“嗡——！”

冰棺虚影成型的刹那，那缓缓压落的漆黑巨掌，其底部与冰棺接触的区域，动作出现了极其明显的迟滞！掌心上流转的幽冥符文与寂灭死气，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凝固、僵住！甚至连那恐怖的寂灭道域，在这一小块区域内，都被极致的“永恒冰寒”暂时冻结、隔离！

就是这宝贵的、近乎奢侈的一刹那停滞！

凌烬抓住了！他体内混沌万象元婴骤然光芒大放，那奇异的身躯上，代表“寂灭”的幽蓝道痕骤然亮起，与外界那被暂时冻结的寂灭掌印，产生了强烈的、危险的共鸣！元婴小手猛地向前一抓，仿佛抓住了某种无形的“线”。

“混沌归墟·万象吞纳！”

凌烬低吼出声，张开双臂，竟主动迎向了那被暂时迟滞的巨掌底部！他的身体，仿佛化成了一个微型的、不断向内坍缩旋转的混沌黑洞！一股与寂灭掌印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混沌、仿佛能包容一切终结与开始的吞噬之力，轰然爆发！

那被冰棺暂时冻结、迟滞的巨掌底部，大约十分之一的区域，蕴含的寂灭死气与幽冥符文，被这股混沌归墟之力强行牵引、撕扯，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凌烬体内！

“呃——！！！”凌烬浑身剧震，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诡异的黑色冰裂纹路，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开来。涌入的寂灭力量太过庞大精纯，远超他元婴核心中那丝微弱的寂灭道痕所能容纳的极限！更要命的是，这股力量中还夹杂着镇山王献祭产生的怨念、幽冥龙玺的污染、以及玄冥法旨那一丝冰冷无情的意志！

混沌万象元婴疯狂震颤，核心处那点混沌奇点急速旋转，试图调和、转化这股毁灭性的外来力量。龙魂之力咆哮，试图以煌煌龙威镇压；国运火种燃烧，试图以炽热生机驱散阴寒；冰裔生机流转，试图润滑调和……但在绝对的数量与质量差距面前，这些努力显得杯水车薪。凌烬只觉得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无尽的冰冷、黑暗与虚无迅速吞噬，仿佛要坠入永恒的寂灭深渊。

“凌烬！”周云羲看得心胆俱裂，她能感觉到凌烬的生命气息正在飞速衰弱。她一咬牙，不顾自身因施展“永恒冰棺”而近乎枯竭的本源，再次催动冰魄玄晶，将最后一丝纯净的冰裔生机之力，强行渡入凌烬体内，试图帮他稳固心神，抵御寂灭侵蚀。

“冰……心……不灭……”周云羲微弱但坚定的意念传入凌烬识海。

也许是这缕同生共死的生机唤醒，也许是混沌道体在绝境中的本能抗争，也许是龙魂与国运最后的倔强……凌烬那即将沉沦的意识深处，一点微弱的、却仿佛源自开天辟地之初的混沌灵光，猛地亮起！

“寂灭……亦是混沌一环……万物终将归墟……然归墟之处，即是新生之始！”一个模糊却宏大的意念碎片，如同闪电般劈开黑暗，“我掌混沌，自当包容寂灭，衍化新生！”

福至心灵！凌烬濒临崩溃的混沌万象元婴，忽然停止了试图“镇压”和“驱逐”外来寂灭力量的徒劳举动，转而……主动引导这些狂暴的力量，沿着一个玄奥无比的轨迹，围绕着元婴核心那点混沌奇点，开始了新一轮的、更加深层次的融合与……演化！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力量叠加，而是涉及道韵本源的“补全”与“晋升”！

涌入的寂灭死气与幽冥符文，在混沌之力的分解与调和下，被强行剥离了其中属于镇山王怨念与幽冥龙玺污染的部分（这部分被暂时压制、封存），还原出其最本质的、代表着“万物终结”、“有序崩坏”的寂灭法则碎片。这些法则碎片，如同最精纯的养分，被凌元婴核心中那丝幽蓝的寂灭道痕贪婪地吸收、融合！

幽蓝道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清晰、完善，其散发出的道韵，从原先的微弱模糊，变得深邃浩瀚，虽远不及玄冥本体，却已然自成体系，与混沌、龙魂、国运、冰裔生机等道痕形成了更加稳固、和谐的共生关系。

同时，吞噬这十分之一寂灭掌印的力量，也让凌烬对“混沌归墟”这一本命神通的理解，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他隐隐触摸到了“归墟”的真意——并非单纯的毁灭与终结，而是万物循环中不可或缺的一环，是旧秩序的崩解，亦是新秩序萌发的前提。

“嗡——！”

混沌万象元婴轻轻一震，体型并未增大，但通体流转的混沌色泽更加深邃内敛，那种包容万有、衍化生灭的道韵愈发浓郁。眉心那融合印记，幽蓝的部分明显变得更加凝实、璀璨，与暗金、赤金、混沌灰等部分交融得更加完美无瑕。一股更加圆融、浩瀚、仿佛能承载天地万物的气息，自凌烬体内缓缓散发开来。他因强行吞噬而濒临崩溃的肉身，也在新生的、更加强大的混沌生机滋养下，迅速修复、巩固，体表的黑色冰裂纹路飞速愈合、消失。

虽然修为并未再次暴涨，依旧稳固在元婴初期，但其根基之雄厚、道韵之深远、对力量的掌控之精微，已然远超同阶，甚至可与一些元婴中期、后期的老怪物比肩！更重要的是，他对“寂灭”法则有了更深的理解与掌控，这对未来对抗玄冥，至关重要！

而这看似漫长的蜕变，实则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永恒冰棺”的时效，终究到了极限。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战场，晶莹的冰棺虚影轰然炸裂，化作漫天冰晶光点消散。周云羲娇躯一软，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全靠一股意志强撑，才未倒下。冰魄玄晶虚影也光芒黯淡，飞回她眉心，暂时沉寂。

失去了冰棺的迟滞，那漆黑寂灭巨掌，再次恢复压落之势。只是，其底部十分之一的区域，已然“消失”，力量凭空减弱了一截，且因为结构被破坏，整体的稳定性和道韵完整性也受到了影响。

“蝼蚁……竟敢窃取吾之法力？！” 高台之上，被玄冥法旨附体的“镇山王”（或者说玄冥化身）发出愤怒的咆哮，那燃烧着幽暗冰焰的眸子死死锁定凌烬，充满了被冒犯的震怒。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力量损失，但这行为本身，就是对祂至高意志的亵渎！

寂灭巨掌去势更疾，带着剩下的九成威能，狠狠拍落！誓要将这两个屡次坏事的蝼蚁，连同他们守护的一切，彻底抹除！

然而，经过刚才那生死一线的蜕变，凌烬面对这剩下的巨掌，心态已然不同。他眼中混沌光芒流转，再无之前的凝重与忐忑，反而带着一种洞察本质的冷静与……一丝淡淡的嘲讽。

“只剩九成威能，且结构不稳……破绽，太多了。”

他不再需要周云羲的辅助，甚至没有再维持冰火两仪阵。只是轻轻一步踏出，将力竭的周云羲稳稳护在身后，独自面对那覆压而下的灭世之掌。

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对着那压落的巨掌。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积蓄，没有复杂的法诀变化。只是简简单单的，掌心之中，一个微型的、缓缓旋转的、内部仿佛有星河生灭、万物归寂景象的“混沌归墟印”虚影，悄然浮现。

这“印”，比之前灭杀魂厉骨尊时更加凝实、更加深邃，其核心处，一点幽蓝的寂灭之光稳定地闪烁着，与压落的巨掌产生着微妙的共鸣与……牵引。

“散。”

凌烬嘴唇微动，吐出一个清晰的字音。

掌心那微型“混沌归墟印”光芒一闪，骤然消失。下一瞬，竟直接出现在了那漆黑寂灭巨掌的正中心，那因被凌烬吞噬掉十分之一力量而产生的、最不稳定、道韵流转最滞涩的“节点”之处！

印入，无声。

然后，奇迹发生了。

那毁天灭地、仿佛无可阻挡的寂灭巨掌，在“混沌归墟印”没入其核心节点的刹那，猛地一滞，随即……从内部开始，无声无息地崩解、消散！

如同沙塔遇到了清风，如同墨迹滴入了清水。

构成巨掌的精纯寂灭死气，被“混沌归墟印”中蕴含的同源却更加高阶的混沌归墟道韵引导、分解、同化；那些玄奥的幽冥符文，则被印中那点幽蓝寂灭之光反向侵蚀、瓦解、吸收。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仅仅两三息时间，那覆盖小半个高台、令万众绝望的漆黑巨掌，便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仿佛从未出现过。唯有空气中残留的、令人心悸的冰冷死寂余韵，以及高台边缘那些被彻底抹除生灵后留下的诡异空白区域，证明着它曾经的存在。

全场，再次死寂。

这一次，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