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故都回响:蜀地百姓的记忆重构与亡国创伤(1/2)

晋太康三年的成都,岷江水涨了又落,把城南的沙滩冲刷得愈发平整。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少年蹲在江边,看着渔夫收起渔网——网里的鱼不多,蹦跳着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着碎金似的光。

“狗蛋,你娘喊你回家吃饭了!”岸上有人喊。

少年应了一声,抓起放在石头上的木剑,往城里跑。那木剑是他爹用桃木削的,剑柄上刻着歪歪扭扭的“汉”字,他总喜欢挥着它,模仿说书人口里“姜大将军”的样子。

穿过朱雀门时,他仰头看了看城楼。上面挂着的“晋”字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边角有些磨损。他问过爹:“以前上面挂的是什么?”爹总是皱着眉,说“小孩子家别问那么多”。

少年不知道,二十年前,这里挂着的是“汉”字龙旗。那时的城门守军,铠甲上镶着蜀锦,见了百姓会笑着点头;那时的街面上,能听到南腔北调的口音——有荆州来的商人,有南中的部族,还有从洛阳逃来的流民,都喊着“兴复汉室”的口号,眼里闪着光。

如今的成都,安静多了。晋朝的官员把赋税减了一半,徭役也轻了,连街头的说书人,都开始讲“司马宣王如何灭蜀”的故事。只有在城墙根下,还蹲着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用浑浊的眼睛望着北方,偶尔说起“诸葛丞相”,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少年的爷爷就是其中一个。他总坐在那棵老槐树下,怀里揣着一块褪色的蜀锦,锦上面绣着“北伐”二字,是当年诸葛亮出征时,赏赐给士兵的。

“爷爷,今天说姜维将军吧?”少年凑过去,眼里满是期待。

老人摸了摸他的头,咳嗽了两声:“姜维啊……是个苦人。”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炎兴元年那个冬天。邓艾的军队像潮水似的涌进成都,他当时是守城门的士兵,手里的矛枪被冻得发僵。看着魏兵穿着厚重的铠甲走过,他忽然觉得腿一软,就跪了下去——不是害怕,是累了,累得再也站不起来。

那年他二十五岁,已经打了十年仗。从祁山到沓中,他见过太多死人,有的是同乡,有的是素不相识的袍泽。最后一次上战场,他被流箭射中了腿,瘸着回到成都,却发现家里的房子被烧了,娘和妹妹不知去了哪里。

“姜维将军最后不是想复国吗?”少年追问,说书人说过,姜维死前还在喊“先帝爷,臣尽力了”。

“复不了啦。”老人摇摇头,把蜀锦揣回怀里,“人心都散了,谁还愿意打仗?”

他记得姜维死后,成都城里静悄悄的,没人哭,也没人骂。百姓们只是默默地收拾东西,该种地的种地,该做生意的做生意。有人说“姜维傻”,拼到最后还是一场空;有人说“魏兵也不错”,至少不用再交那么重的税。

少年似懂非懂,捡起地上的石子,在城墙根下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说:“我长大了要当将军,把‘晋’字旗换成‘汉’字旗!”

老人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好,好……可你知道‘汉’字旗是什么样吗?”

少年愣住了。他只在梦里见过,爷爷说那是红色的,上面绣着金色的龙,比太阳还亮。可他画出来的,却像条泥鳅。

城里的学堂,新来了个教书先生,是从洛阳来的,姓王。他教孩子们读《论语》,也教他们写“晋”字。有孩子问:“先生,以前的蜀国是什么样?”

王先生放下戒尺,想了想说:“蜀国啊,是个小国,国君昏庸,臣子作乱,所以才会亡国。”

坐在最后一排的少年猛地站起来:“不对!我爷爷说,诸葛丞相是好人,姜维将军很勇敢!”

王先生皱了皱眉:“小孩子别听老人们胡说。史书上都写着呢,后主刘禅‘乐不思蜀’,姜维‘穷兵黩武’,这样的国家,怎么能不亡?”

少年气得脸通红,攥着拳头说:“我爷爷没胡说!”

那天下午,少年没上学,跑到城墙根下,哭着问爷爷:“他们说蜀国不好,说您胡说,是真的吗?”

老人沉默了很久,指着岷江水说:“你看这水,以前叫‘汉水’,现在还叫‘汉水’,改了名字,流的还是一样的水。蜀国没了,可这蜀地还在,我们还在,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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