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制度之殇:从“隆中对”的蓝图到权力架构的崩塌(1/2)
成都平原的春雨,总带着一股潮湿的黏腻。晋泰始十年的清明,一位白发老者拄着拐杖,站在武侯祠的“出师表”碑刻前,指尖轻轻拂过“亲贤臣,远小人”的字样。他是前蜀汉尚书郎文立,如今在晋朝做着散骑常侍。每当蜀地的旧臣相聚,总会有人问:“若丞相仍在,蜀可免亡否?”文立从不回答,只像此刻这样,对着碑刻默默出神——他知道,一个政权的崩塌,从不是某个人能挽回的,那些藏在制度肌理里的裂痕,早在建国之初便已悄然埋下。
一、“跨有荆益”的悖论:地理分割与资源内耗
建安十二年,隆中茅庐的油灯下,诸葛亮为刘备勾勒出“跨有荆、益,保其岩阻,西和诸戎,南抚夷越,外结好孙权,内修政理”的蓝图时,大概不会想到,这片看似完美的疆域,会成为蜀汉永远的隐痛。荆州与益州,一东一西,被巫山、大巴山切割成两个相对独立的地理单元,从江陵到成都,最快的水路也要走一个月,陆路更是“山高水险,栈道三千”。这种天然的分割,注定了两地难以形成高效的协同。
赤壁之战后,刘备入蜀,留关羽镇守荆州。这位“万人敌”的将军,在荆州“威震华夏”,却与益州的中枢日渐疏离。建安二十四年,关羽北伐襄樊,多次遣使向驻守上庸的刘封、孟达求援,却被以“山郡初附,未可动摇”为由拒绝。而当吕蒙白衣渡江的消息传到成都时,刘备正忙着在汉中与曹操对峙,等他调兵遣将准备东征,关羽早已败走麦城。
荆州的丢失,不仅让蜀汉失去了“从宛、洛以出”的北伐基地,更暴露了“跨有荆益”战略的致命缺陷:两地在军事调度、资源分配上的脱节,远非“外结好孙权”的外交辞令能弥补。更深远的影响在于,荆州派与益州派的矛盾从此浮出水面——那些随刘备入蜀的荆州旧部(如诸葛亮、张飞、赵云),与益州本土士族(如谯周、张裔)、东州流民集团(如李严、吴懿)之间,开始围绕权力分配产生无形的裂痕。
章武二年,刘备在夷陵战败后病逝白帝城,诸葛亮受托孤之重,与李严共同辅政。李严作为东州集团的代表,被任命为中都护,“统内外军事,留镇永安”,实则与诸葛亮形成“一东一西”的权力制衡。建兴五年,诸葛亮准备北伐,想调李严率军镇守汉中,李严却以“江州是重地,不可离”为由拒绝,甚至提出要划分五个郡设立巴州,由他担任刺史。这种近乎“分庭抗礼”的要求,本质上是不同利益集团对资源分配的争夺。
直到建兴九年,李严因督运粮草不力被废为庶人,诸葛亮才真正实现了权力的集中。但这种集中,是以压制其他派系为代价的。益州本土士族长期被排除在核心权力圈外,对蜀汉政权的认同感日渐稀薄。当邓艾兵临城下时,谯周力主投降的背后,除了对时局的判断,更藏着本土士族对“外来政权”的疏离——在他们看来,无论是姓刘还是姓曹,只要能让益州免于战火,谁做统治者都一样。
二、“以攻为守”的代价:军事优先与民生凋敝
建兴六年,诸葛亮在《后出师表》中写道:“然不伐贼,王业亦亡;惟坐而待亡,孰与伐之?”这句充满悲壮的话,奠定了蜀汉“以攻为守”的基本国策。从诸葛亮六出祁山,到姜维九伐中原,四十余年间,蜀汉几乎没有停止过北伐,可这种持续的军事消耗,早已超出了其国力所能承受的极限。
蜀汉灭亡时,户籍记载有“户二十八万,口九十四万,带甲将士十万二千,吏四万”,也就是说,每九个人就要供养一个士兵,每七户就要承担一个官吏的俸禄。这样的比例,在魏、蜀、吴三国中是最高的。为了支撑北伐,诸葛亮不得不推行“军屯”制度,在汉中、祁山等地开垦荒地,可即便如此,粮食短缺仍是常态。建兴十二年,诸葛亮在五丈原病逝,正是因为“粮尽退军”的老问题;姜维在段谷大败,也与“粮道被断”直接相关。
过度的军事倾斜,严重挤压了民生空间。益州原本是“沃野千里,天府之土”,可到了蜀汉后期,却出现了“民有菜色”的记载。《三国志·后主传》注引《蜀记》提到,刘禅投降时,成都的粮库仅余“米四十万斛”,还不够十万大军吃半年。而与之形成对比的是,曹魏在关中推行“修耕植,蓄军资”,仅陈仓一地的粮储备就足以支撑大军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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