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青史鉴:制度失衡与民心离散的历史闭环(2/2)
父子俩沉默了许久,陈符忽然指着《后主传》中“百姓夹道迎魏师”的记载:“父亲,您说蜀汉的百姓,当真忘了先主的恩德,忘了丞相的教诲?”
陈寿拿起一支笔,在纸上画了两个圈:一个圈里写“生存”,一个圈里写“正统”。“百姓记恩德,也记饥寒。先主入蜀时,给了百姓安稳,他们便拥护;后来年年打仗,赋税重到活不下去,‘正统’二字便成了空话。就像这两个圈,‘生存’的圈填不满,‘正统’的圈再大,也圈不住人心。”
他想起成都草市的王婆,想起贫民窟的李狗儿,想起那些在魏廷减税时露出笑容的百姓。“他们不是忘恩负义,只是活得太苦了。当曹魏递来一碗热饭,他们便顾不得什么‘汉室’了——饭都吃不上,还谈什么正统?”
陈符似懂非懂地点头,又问:“那蜀汉的灭亡,到底是哪一步错了?”
“从第一步就错了。”陈寿的声音忽然沉重起来,“刘备入蜀,以‘兴复汉室’为旗,可这面旗太大,蜀地太小,撑不起。诸葛亮想把旗撑起来,便用律法勒紧蜀地的筋骨;姜维想把旗举得更高,便耗尽了蜀地的血肉。到最后,旗还没举稳,筋骨已断,血肉已枯,一阵风来,自然就倒了。”
他回到案前,提笔在《蜀书》末尾添了一段话:“蜀之亡也,非由一夕,盖因制度失衡,民心渐离。以一州之地,承大国之制,役重而恩薄,兵多而民寡,欲求长久,难矣。”
写完,他将笔搁在笔山上,长长舒了口气。仿佛看见绵竹关的雪,沓中的血,成都城的降幡,都随着这几笔落下,渐渐沉淀在历史的河床里。
陈符看着父亲的字迹,忽然明白:一个王朝的灭亡,从来不是某个昏君或奸臣造成的偶然,而是无数个“错步”累积的必然——错在对自身实力的误判,错在制度与现实的脱节,错在把理想变成了百姓的负担,错在让“正统”的光环,掩盖了民生的疾苦。
窗外的风卷起枯叶,打着旋儿落在地上。陈寿知道,自己写下的不仅是蜀汉的历史,更是给后世的一面镜子:能让王朝长久的,从来不是宏大的口号,不是严苛的律法,不是频繁的征伐,而是能否让百姓活得安稳,能否让土地长出希望,能否在理想与现实之间,找到那个最稳妥的平衡点。
这面镜子,映着蜀汉的兴衰,也映着所有王朝的宿命。就像潮水涨落,民心聚散,从来都有它的规律——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青史一页页翻过,那些关于蜀汉灭亡的议论渐渐淡去,可留在纸页间的教训,却像窖藏的酒,越久越浓,越品越让人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