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遗民泪:散落人间的汉家衣冠(1/2)

南中密林的晨雾里,孟虬的孙子正用竹刀在树皮上刻着什么。雾气打湿了他的额发,顺着脸颊滑进衣领,可他浑然不觉,只是一笔一划地刻着,刻出的纹路歪歪扭扭,却依稀能认出是个“汉”字。

“阿蛮,又在乱刻!”祖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嗔怪,几分担忧。她手里挎着竹篮,里面装着刚采的野果,篮沿还挂着半块褪色的蜀锦——那是当年诸葛亮赏赐给孟获的“归义锦”,如今只剩巴掌大的碎片。

阿蛮回过头,黝黑的脸上沾着树汁。“奶奶,阿爹说,刻这个字,祖先就不会忘了我们是谁。”

祖母的手猛地一颤,野果滚落在地。她想起三十年前,蜀军的旗帜上就绣着这个字,那时的南中,汉人与部族同吃一锅饭,蜀锦的纹样里织着彼此的图腾。可现在,这个字成了密林里的秘密,只能刻在无人看见的树皮上。

一、青衿断带:太学残生的经书与炊烟

成都太学的断墙下,谯周的学生陈寿正用布巾擦拭着一卷《春秋》。书卷的纸页已经发黄,边角被虫蛀得千疮百孔,可他依旧擦得仔细,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城破那天,太学的藏书被魏兵当柴烧了大半,剩下的被争抢、踩踏,散落在污泥里。陈寿是从火堆里抢出这卷《春秋》的,手指被烧伤,至今还留着疤痕。

“子长,别擦了,魏官又来催缴‘异书’了。”同窗李密抱着一堆竹简匆匆跑来,额上渗着汗。所谓“异书”,就是蜀汉留下的典籍,魏廷说要“统一文籍”,实则是想抹去蜀汉的痕迹。

陈寿把《春秋》塞进怀里,紧紧按住。“这是诸葛丞相批注过的,不能交。”他的声音发紧,“当年太学里,先生们说‘经史不死,文脉不绝’,难道都是骗我们的?”

李密苦笑:“文脉?现在能活下去就不错了。昨天,魏官把许博士抓去了,就因为他还在教学生读《出师表》。”

陈寿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谯周先生临终前的话:“蜀汉亡了,但读书人的骨头不能亡。”可现在,连捧着经书都成了罪过。

夜里,陈寿和几个同窗偷偷跑到太学的废墟上,挖了个深坑,把藏起来的典籍埋进去。月光透过断墙照下来,照亮他们年轻却凝重的脸。

“我们立个誓吧,”陈寿举起一块刻着“汉”字的残碑,“就算有一天,没人记得蜀汉,我们也要把这些书传下去。”

“我誓!”“我誓!”

誓言在寂静的废墟上回荡,惊起几只飞鸟。他们不知道,这些被埋在地下的典籍,会在几十年后被重新挖出,成为陈寿撰写《三国志》的根基。而那些在月光下立誓的少年,后来有的成了晋朝的史官,有的归隐山林,却都在心底藏着一块太学的断碑。

二、桑麻故衣:田埂上的蜀语与犁痕

绵竹的田埂上,老农王二牛正用诸葛亮发明的“诸葛犁”耕地。铁犁划过泥土的声音,在初春的田野里格外清晰。他的儿子跟在后面撒种,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唱的是蜀地的方言。

“娃子,别唱了!”王二牛喝止道,警惕地望向远处的村落。魏廷下了令,要“推广官话”,不准说蜀语,违者要罚徭役。

儿子噘着嘴:“阿爹,为啥不能说?这歌是你教我的,说的是诸葛丞相教我们种地的事。”

王二牛的手顿了顿。他想起年轻时,诸葛亮亲自到绵竹教农人种水稻,手把手教他们用新犁,说“好田能养兵,也能养民”。那时的田埂上,到处是说蜀语的农人,笑声能传到天边。

可现在,蜀语成了“蛮音”,诸葛犁被说成“伪器”。上个月,邻村的李老汉就因为坚持用诸葛犁,被魏官没收了农具,还被打了三十大板。

“唱吧,小声点。”王二牛叹了口气,把犁头插进更深的土里。铁犁与石头相撞,迸出细碎的火星,像极了当年蜀军过境时的火把。

傍晚回家,王二牛看到妻子在缝补一件旧衣。那是件蜀军的战袍,是他弟弟战死时留下的,上面还沾着沓中的泥土。妻子把战袍改做成了儿子的夹袄,针脚细密,像是在绣一件蜀锦。

“留着这个,万一被魏兵看到……”王二牛想说什么,却被妻子打断。

“看到又怎样?”妻子的眼圈红了,“这衣料里有咱蜀人的血,就算改成夹袄,也不能忘了。”

儿子穿上夹袄,蹦蹦跳跳地出去玩耍,衣角露出一小块暗红色的布,像朵倔强的花。王二牛看着儿子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些被禁止的蜀语,被没收的农具,被改写的历史,终究锁不住田埂上的犁痕,锁不住母亲缝进衣里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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