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遗民泪:散落人间的汉家衣冠(2/2)
三、江湖孤舟:商旅行囊里的锦缎与乡愁
东吴的建业码头,蜀商张诚正清点着行囊。行囊最底层,压着一匹残破的“五星锦”,是他从成都带出来的。如今,蜀锦成了魏廷的“专卖品”,私下交易要杀头,可他还是冒险带了出来。
“张兄,还带这东西?不要命了?”同行的吴商拍着他的肩膀,一脸不解。
张诚抚摸着锦缎上的星辰纹样,轻声道:“这不是普通的锦,是念想。”
他想起锦官城的织机声,想起张婆织锦时专注的脸,想起城破那天,散落一地的蜀锦像破碎的云霞。他带着这匹残锦,从成都到南中,从南中到东吴,每到一处,都要拿出来看看,仿佛这样就能离故土近一点。
夜里,他在客栈里铺开残锦,就着油灯的光,用针线一点点修补。吴商路过,看到他笨拙的样子,忍不住笑:“补这破锦干啥?吴地的锦比这好多了。”
张诚没抬头:“你们不懂。这锦里有成都的水,南中的山,还有……蜀汉的魂。”
他补到天亮,锦缎上的星辰依旧残缺,却多了几缕吴地的丝线。他把锦缎重新叠好,放进行囊,心里忽然安定了——或许,蜀汉的痕迹,不必刻在石碑上,不必写在典籍里,只要有人还在牵挂,还在修补那匹残锦,它就永远活着。
几天后,张诚在市集上,看到一个蜀地来的逃荒妇人,正抱着孩子哭。他走过去,把身上的钱全给了她,还把那匹残锦撕了一块,塞到她手里。
“拿着吧,”他说,“看到这锦,就知道还有人记着咱们蜀地。”
妇人接过锦缎,认出上面的纹样,突然哭出声:“这是……锦官城的锦啊!”
哭声惊动了周围的人,不少蜀地来的商旅围过来,看着那块残锦,眼眶都红了。有人唱起了蜀地的歌谣,有人说起了成都的街巷,码头的角落里,仿佛突然成了蜀地的集市。
张诚站在人群中,听着熟悉的乡音,忽然觉得,所谓遗民,不是守着一座空城,而是把故土的碎片,揣在怀里,带到天涯海角,让它在异乡的风里,开出新的花。
四、残碑夕阳:异乡的寒食与故国的月亮
洛阳城外的邙山上,有一座不起眼的坟茔。坟前没有石碑,只有一块从成都带来的青石板,上面用蜀语刻着“汉民某氏之墓”。
每逢寒食节,总会有个老妇人来扫墓。她是刘禅的宫人,蜀汉亡后流落到洛阳,靠缝补为生。她带来的祭品很简单:一碗糙米饭,一碟腌菜,都是诸葛亮当年常吃的;还有一束蜀地的艾草,是她托南中商人捎来的。
“陛下在那边,怕是早就忘了这些了。”她坐在坟前,对着青石板絮絮叨叨,“可我们不能忘啊。当年丞相说,‘亲贤臣,远小人’,我们记了一辈子;当年先主说,‘勿以恶小而为之’,我们也记了一辈子。”
风吹过邙山,带来远处的钟声。老妇人把艾草插在坟头,又从怀里掏出半块蜀锦,盖在青石板上。锦缎上的云气纹,在夕阳下泛着微光。
“你看,这锦还在,蜀地的艾草还香,咱们的念想,就还在。”
夕阳西下,把老妇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与青石板上的“汉”字重叠在一起。山脚下,魏国的官驿里,传来了饮酒作乐的声音;远处的洛阳城,魏廷的旗帜在晚风中飘扬。可在这邙山的角落里,有一块无名的青石板,在夕阳下,守着一个王朝最后的体温。
那些散落人间的遗民,像一颗颗被风吹走的种子。有的落在田埂,把诸葛犁的痕迹刻进泥土;有的落在书斋,把《出师表》的字句藏进心底;有的落在江湖,把蜀锦的纹样缝进乡愁。他们或许没能复国,没能留住那面“汉”字旗,却把蜀汉的骨气、文脉、烟火气,悄悄种进了时光的土壤里。
很多年后,有人在南中的树皮上发现了模糊的“汉”字,在绵竹的田埂上看到了古老的诸葛犁,在《三国志》的字里行间读到了那个王朝的挣扎与坚守。
那时他们才明白,有些东西,比江山更难磨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