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蜀地风痹：从根基溃烂到国祚倾颓（2/2）

他拿起那卷《仇国论》，递到姜维面前：“下官写这篇文章，不是要灭自家志气，是想让陛下和朝野看清，蜀国与魏国，早已不是兵力强弱的较量，是国力根基的比拼。魏国占据中原，历经屯田新政，百姓安业，粮草充足；而我蜀地，百姓疲于赋税，士卒苦于征战，世家只知自保，如此下去，不等魏军打来，这江山自己就会散了。”

姜维接过《仇国论》，指尖触到冰凉的卷轴，仿佛摸到了蜀国的脉搏——微弱，且断断续续。他想起建兴十二年，丞相诸葛亮在五丈原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守住蜀地，待天下有变，再图北伐。”那时他以为，守住边境就是守住蜀国，如今才明白，丞相说的“守”，或许是守住民心，守住这方土地的生机。

“陛下那边……”姜维的声音有些沙哑。

“陛下昨日还在后宫宴饮，黄皓说，魏军不过是小股骚扰，大将军很快就能击退。”谯周叹了口气，“连光禄大夫谯周的奏章，都被黄皓扣在了宫里。”

雨渐渐小了，天边透出一丝微弱的光。姜维走到案前，拿起笔，在《仇国论》的末尾写下“臣姜维阅”三个字，字迹却有些不稳。他想起沓中那些年轻的士兵，他们多是成都平原的农户子弟，每次出征前，都会问：“大将军，打完仗，能回家种好田吗？”那时他总说“能”，可如今，他忽然不敢再这样承诺。

“谯大人，”姜维放下笔，转身望向宫墙的方向，“请你再写一篇奏章，详述南中弊政与世家盘剥之害，我亲自送往宫中。另外，传我将令，命廖化将军率五千精兵驰援江油，务必挡住邓艾的先锋。”

谯周看着姜维坚毅的侧脸，点了点头，转身离去时，脚步却比来时沉重了许多。他知道，这道命令或许只是延缓崩塌的速度，就像用手指去堵即将决堤的堤坝，终究是徒劳。

廊下的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照在银杏叶上，折射出斑驳的光影。姜维望着那片光影，忽然想起年轻时随丞相入蜀，看到的成都平原——麦浪翻滚，百姓安康，那时的风里，都带着稻花的香气。而如今，风里只有湿冷的土腥味，像极了这即将熄灭的国祚。

他握紧了腰间的佩剑，剑鞘上的纹路被摩挲得光滑。或许，他终究是守不住这片土地了，不是因为魏军太强，而是因为这蜀地的根基，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内耗中，烂到了骨子里。就像那株老银杏，叶子落尽之后，剩下的，只有光秃秃的枝干，在风中摇摇欲坠。

远处的宫城里，隐隐传来丝竹之声，悠扬婉转，与这风雨欲来的成都，格格不入。姜维闭上眼，仿佛听到了千里之外的沓中，士兵们的呐喊；听到了南中夷人的歌谣；听到了成都平原上，农户们无声的叹息。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悲凉的挽歌，预示着一个王朝的终结。

而他，只能站在这里，做最后的挣扎，直到那挽歌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