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成都围城:方寸之间的人心溃散(1/2)

邓艾的军队出现在成都北门时,城楼上的守军正在擦拭弩机。秋阳刺眼,他们眯着眼看向远处扬起的烟尘,起初以为是边境溃散的败兵,直到那面“魏”字大旗在风中展开,才有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像被掐住了喉咙。

消息传到皇宫时,刘禅正在观星台摆弄新得的琉璃镜。黄皓捧着一盆刚开的秋菊凑上前,谄媚地笑道:“陛下您看,这‘金英’开得多艳,预示着国泰民安呢。”琉璃镜里映出刘禅模糊的脸,他刚要说话,就见内侍跌跌撞撞跑上来,袍角沾着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陛、陛下,魏兵……魏兵到北门了!”

琉璃镜“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无数片。刘禅盯着地上的碎片,像是没听懂那句话,直到黄皓脸色煞白地尖叫“快关宫门”,他才猛地后退一步,撞翻了旁边的案几,上面的星图散落一地,被他踩得乱七八糟。

“姜维呢?廖化呢?”刘禅的声音劈了叉,像被踩住尾巴的猫,“他们不是说能挡住吗?黄皓,你不是说魏军只是小股骚扰吗?”

黄皓“噗通”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陛下息怒,许是……许是小吏误报,奴才这就去查!”他爬起来要跑,却被刘禅一把抓住衣袖:“别去了!”皇帝的手指冰凉,带着颤抖,“传旨,召文武百官入宫议事!”

此时的丞相府,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姜维留在成都的部将正在清点府中私兵,不过三百余人,连守住府门都勉强。谯周坐在角落里,慢条斯理地用布擦拭着那卷《仇国论》,仿佛外面的喧嚣与他无关。有年轻的官员跑进来,通红着眼睛道:“谯大人,陛下召我们入宫,您快想想办法啊!”

谯周放下布,抬眼看向他:“办法?七年前我就写过《仇国论》,三年前又上书言南中弊政,去年力劝陛下停北伐、轻赋税,那时你们说我杞人忧天,说我长他人志气。如今城都围了,要什么办法?”

年轻官员噎住了,涨红了脸:“可……可总得守啊!成都城高池深,粮草还能撑半年,只要……”

“撑半年?”谯周笑了,笑声里带着疲惫,“你去看看城门外的流民,他们是从绵竹逃来的,邓艾的军队在那里杀了多少人?你去问问守城的士兵,他们的家人是不是在乡下被魏军劫掠?半年?不等魏军攻破城门,城里的百姓就会先把我们绑了送出去!”

他站起身,将《仇国论》卷好塞进袖中:“走吧,去宫里。该说的,总要再说一次。”

皇宫的太极殿里,早已乱成一团。武将们拍着案几请战,说要与成都共存亡;文官们低着头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慌乱。刘禅坐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扶手,忽然看到谯周走进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谯爱卿,你来了!快说说,该怎么办?”

谯周走到殿中,躬身行礼,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陛下,臣以为,当降。”

“你说什么?!”刘禅猛地站起来,龙椅的扶手被他抓出几道指痕,“朕是大汉天子,岂能降魏?!”

“陛下息怒。”谯周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中众人,“诸位大人,可还记得章武三年?先帝在白帝城托孤,那时蜀国尚有荆州之地,麾下有关张赵马黄五虎上将,丞相诸葛亮能掐会算,可为何到了今日,连成都都要被围?”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不是因为我们的将军不勇,士兵不悍,是因为这天下,早已不是大汉的天下了。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时,百姓或许还念着汉室;可如今魏国立国已三十余年,曹丕、曹叡虽非贤君,却能让中原百姓安居乐业,屯田兴水利,减免赋税。反观我蜀地,年年北伐,百姓疲于奔命,赋税重到卖儿鬻女,世家拥兵自重,南中夷人离心离德。这样的蜀国,谁还愿意守?”

“放肆!”大将军阎宇厉声喝道,“谯周你敢动摇军心!我愿率禁军死守城门,哪怕战至最后一人!”

“战至最后一人?”谯周看向他,“阎将军麾下的禁军,有多少是成都世家的子弟?他们愿意为这摇摇欲坠的蜀国战死吗?就算他们愿意,城里的百姓呢?昨日我路过西市,看到有人在卖自己的女儿,只为换半袋米。你让他们拿着锄头去守城?他们只会问,守下来之后,日子会比现在好吗?”

殿中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在风中摇曳。有几位老臣低下头,用袖子擦着眼角——他们是跟着刘备入蜀的,亲眼见过成都初定时的繁华,也看着它一点点凋敝,谯周的话,像针一样扎在他们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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