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余烬:散落在尘埃里的蜀汉记忆(1/2)

绵竹关的断墙下,还残留着未烧尽的旌旗碎片。风卷过焦黑的木柱,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战死士兵的呜咽。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少年蹲在瓦砾堆里,用树枝扒拉着什么,指尖被碎瓷片划破,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阿爹,你说过打完这仗就教我编竹筐的。”他喃喃自语,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三天前,他跟着逃难的人群从绵竹逃到成都,却听说成都已经降了魏。此刻他偷偷跑回来,只想找到父亲的尸身——那个在蜀军里当了二十年伙夫的老实人,最后一次给他塞饼子时,说“等蜀兵打胜了,咱爷俩就回乡下种水稻”。

瓦砾堆里露出半截染血的布带,上面绣着个歪歪扭扭的“李”字。少年扑过去,颤抖着将那截布带攥在手里,忽然放声大哭。哭声惊动了不远处的一队魏军,领头的小校勒住马,看了他一眼,从行囊里掏出半块麦饼扔过去:“别哭了,城都降了,回家去吧。”

少年没接麦饼,只是抱着那截布带,望着绵竹关的方向。那里曾是蜀军抵御邓艾的最后一道防线,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他不懂什么家国大义,只知道阿爹再也回不来了,就像那些被战火毁掉的稻田,再也长不出金黄的稻穗。

成都城内,姜维的府邸已经被魏军接管。几个士兵正在搬他书房里的书简,不小心碰倒了一个青瓷瓶,里面插着的干枯艾草散落一地。带队的校尉捡起一根艾草,放在鼻尖闻了闻,皱着眉问旁边的老仆:“你们将军还信这个?”

老仆低着头,声音发颤:“将军是天水人,每年清明都要从老家带艾草回来,说……说闻着这味儿,就像回了家。”

校尉“哦”了一声,将艾草丢在地上,一脚踩了过去。老仆猛地抬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低下了头。他想起姜维每次北伐前,都会对着北方的方向发呆,手里摩挲着那株艾草,眼神里有怀念,也有决绝。如今将军兵败沓中,生死未卜,这株带着故乡气息的艾草,终究还是成了尘埃里的东西。

相府的后院,那株老银杏的叶子已经落尽。谯周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卷《出师表》,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桠,照在他苍老的脸上。一个年轻的魏官走过来,拱手道:“谯大人,陛下(指魏帝)有旨,封您为阳城亭侯,明日便可搬入新府邸。”

谯周没有抬头,只是用手指抚过“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那八个字,轻声道:“我记得建兴五年,丞相第一次北伐,也是这样的秋天。他站在这棵银杏树下,说‘若不能还于旧都,臣无颜见先帝’。”

年轻魏官愣了愣,没接话。他是中原人,只知道诸葛亮是魏国的劲敌,却不知道这个让魏军头疼了十几年的丞相,在蜀地百姓心里,竟是这般模样。

谯周放下《出师表》,站起身,望着皇宫的方向。那里的丝竹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魏军操练的号角声。他忽然想起后主刘禅昨天在降书上签字时的样子,没有悲伤,也没有不甘,只是一笔一划地写着自己的名字,仿佛在写一张无关紧要的便条。

“你说,”谯周忽然问那年轻魏官,“一个皇帝,连自己的祖宗基业都不在乎,百姓凭什么要为他卖命?”

年轻魏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想起出发前,父亲叮嘱他“蜀地多贤才,善待百姓”,那时他还不信,如今看着眼前这个劝降的老人,心里忽然有了些说不清的滋味。

南中越巂郡的密林里,霍弋正带着残部穿行。他们本想驰援成都,却在路上接到了投降的消息。一个年轻的夷人士兵跑过来,手里捧着几颗野果,用生硬的汉语说:“将军,吃……”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