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绵竹骨:庶民的天平与最后的血火(2/2)

“阿竹——!”诸葛瞻嘶吼着,想要爬过去,却被更多的魏军围住。

混乱中,他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喊:“别打了!我们投降!”

是城中的里正,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他举着一面白旗,颤巍巍地站在城楼上,身后跟着十几个百姓。“魏军说了,投降不杀人……我们不想死啊!”

“不准降!”诸葛尚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的银枪已断,正用剑支撑着身体,“我们是汉臣!岂能降贼!”

可他的话,没能拦住那些涌向城门的百姓。有人推开了城门的插销,有人放下了吊桥,魏军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诸葛瞻看着这一切,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为父一生,鞠躬尽瘁,只望能护佑蜀汉百姓,不遭兵戈之苦。”可如今,正是这些百姓,亲手打开了城门。

是他们错了吗?

不。错的,是蜀汉。是那个把“兴复汉室”的理想,变成了百姓肩上沉重枷锁的蜀汉。是那个让益州一州之地,承载了太多不该承载的战争重负的蜀汉。

魏军的刀砍了过来。诸葛瞻没有躲。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读《孙子兵法》,说“上下同欲者胜”。可蜀汉的“上下”,早已不同于了——上层还在为“北伐”还是“偏安”争论不休,下层却只想保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这样的王朝,凭什么不亡?

刀锋划过脖颈的瞬间,诸葛瞻仿佛看到了父亲的脸。那双总是带着忧虑的眼睛,此刻似乎在说:“瞻儿,天下终究是百姓的天下。谁能让百姓安身,谁才能坐得住这天下。”

绵竹关破了。

血火染红了夕阳,也染红了关外的土地。邓艾骑着马,缓缓走进城门,看到的是跪地投降的百姓,和战死在城楼上的诸葛父子。他翻身下马,对着诸葛瞻的尸体,深深鞠了一躬。

“诸葛公嗣,忠则忠矣,可惜……生错了时候。”

他转身对身边的将领说:“传令下去,善待百姓,开仓放粮。凡参与守城者,既往不咎,愿归乡务农者,登记造册,免除五年赋税。”

欢呼声从人群中响起,像压抑了太久的春雷。那些刚才还在恐惧颤抖的百姓,此刻眼中燃起了光。那光,不是为了“汉室”,也不是为了“曹魏”,只是为了活下去的希望。

邓艾望着这些百姓,忽然明白:决定一个王朝存亡的,从来不是帝王将相的雄心,而是庶民心中的那杆天平。当天平倾斜的那一刻,再坚固的关隘,再忠诚的将领,都挡不住历史的车轮。

绵竹关的风,渐渐吹散了血腥气。只有城墙上那些斑驳的箭孔,和土地里渗透的鲜血,在无声地诉说:这里,曾是蜀汉最后的骨血,也是庶民选择未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