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称王争霸:迁都之议一(2/2)

“对,迁都宛城!”韩王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征服欲,手臂挥向舆图的西南方,“以后,我们韩国的剑锋,指向南方!重点进攻蜀国,开拓汉江平原!那才是真正的沃野千里,天府之国!是足以支撑我韩国称霸的根基!新郑?”他冷哼一声,语气充满了鄙夷,“不过是魏国嘴边一块随时可噬的腐肉罢了!”他指着宛城西南方那片广袤的、标注着“巴蜀”和“汉水”的区域,眼中燃烧着的是开疆拓土、再造乾坤的熊熊烈焰。

殿内死寂。唯有风雪拍打殿门的声音愈发清晰、狂暴,仿佛在为这场国运的豪赌奏响背景乐章。迁都,这牵动国本、耗资亿万、劳民伤财的浩大工程,竟在岁末一场财政风暴的废墟上,被君王如此轻描淡写却又不容置喙地提了出来。没有廷议,没有辩驳,没有一丝征询群臣意见的意味。那高踞御座的身影,便是唯一的意志源头,唯一的“主席台”。千百年来,这殿宇的主人换了姓氏,旗帜变了颜色,唯独这“谁坐主席台便听谁的”铁律,如同殿外那亘古不变的飞雪,冰冷地覆盖着一切异议与思考,只留下执行的义务。申不害张了张嘴,想提醒迁都的艰险、蜀道的艰难、巴蜀的强悍,但看到韩王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火焰,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韩王的目光转向商鞅,那目光带着灼热的期许,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商卿。营造司,立刻行动!寡人要的不是修修补补,是再造一座匹配未来霸业的新都!十日之内,把宛城的设计改建方案报来!要总体规划!”他强调着“总体规划”四个字,“王宫、官署、市坊、道路、水系、城防……一体规划,分步实施!各部门,”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压力扫过全场,“必须无条件协同!任何人,不得推诿掣肘!”

“臣,遵旨!”商鞅躬身领命,声音沉稳如铁。作为变法者,他深知在君王划定的方向上,唯有最彻底、最高效的执行才是生存之道,也是实现自身理念的途径。他脑中已飞速运转起如何调集营造司全部力量,如何在十日之限内拿出一个既能满足君王雄心,又能体现法家“富国强兵”秩序理念的蓝图。

接着,韩王的目光如同探照灯,重新聚焦在右相申不害身上,那目光变得锐利而直接,带着不容回避的索求:“申相。新都建设,非比寻常。宫室、城墙、道路、官廨、迁移民众安置……靡费巨万,何止金山银海?钱,从哪里来?你们,”他加重了语气,“有何切实可行之方略?” 这是最核心的问题,也是最烫手的山芋。刚刚经历了一场财政审计的腥风血雨,旧账未清,国库空虚,民力凋敝,列国虎视,变法已近乎榨干了国中最后一滴油水,还能有什么方略?搜刮?加赋?那无异于自掘坟墓,引爆民变。申不害感觉自己被架在了火上烤。

申不害沉默。那沉默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他本就佝偻的脊背更加弯曲,几乎要折断。枯瘦的手指在袖中剧烈地颤抖,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搜肠刮肚,想遍古之良策、管仲遗法,却找不到一条能在如此窘境下迅速聚拢如此巨资的良方。他张了张嘴,喉头艰难地滚动了几下,最终只发出一声干涩的、带着绝望气息的嘶哑:“臣……臣……”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以“术”闻名的老相身上,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充满了山雨欲来的压抑。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即将吞噬一切,连韩王眼中都开始凝聚起不耐的寒霜时,一个略显低沉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如同投入冰面的石子,打破了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