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称王争霸:离愁别绪二(1/2)

就在王室成员那庄重而充满离愁的告别进行之时,栈桥的另一侧,靠近津口集市和民船停泊区的方向,同样人头攒动,却是另一番景象。这里聚集的多是随船前往棘沟的赵国的工匠、水手、低级军官的家属,以及一些闻讯赶来送别亲友的本地庶民。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劣质米酒的酸气、河鱼的腥味,以及小贩叫卖菽饼(豆饼)、浆水(古代一种饮料)的吆喝,嘈杂中更添几分市井的生离死别气息。

在这略显混乱的人群最前方,一位身着韩国宫中侍女服色、约莫十六七岁的清秀少女,不顾旁人眼光,奋力挤到了栈桥边缘,对着渐行渐远的“龙骧”舰方向,踮起脚尖,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阿信——!阿信——!”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少女特有的穿透力,压过了周遭的嘈杂,尾音带着一丝颤抖,更多的却是磐石般的坚定。

甲板上,一个半大的少年军官正紧紧抓着冰冷的船舷木栏,身体尽力前倾。他身着赵国制式的皮甲,腰悬青铜短剑,稚气未脱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紧张与不舍。他便是廉信,刚满十五岁,出身赵国一个早已没落、人丁稀少的将门旁支——廉氏。因其父早年在赵王尚为质子流落他国时有过庇护之恩,加之廉信虽顽劣却勇悍机敏,被赵王特地点名带在身边教导军事,此次更被赵王破格提拔为“材官”(低级军官),随军前往棘沟,既为历练,也有护卫船厂之意。听到呼喊,廉信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的姐姐,廉秀儿。她是赵国公主赵姝的贴身侍女,此次作为媵侍(陪嫁)一同嫁入韩国。

廉秀儿看到弟弟发现了自己,脸上瞬间绽放出光彩,她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力气再次高喊,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在廉信的耳中,也砸在周围送行人的心上:

“阿信!听着!到了棘沟,好好杀敌!好好练兵!听将军们的话!别贪玩!别怕死!一定要争气!一定要……一定要为我们廉家扬名啊——!”

“扬名”二字,如同惊雷,带着这个曾经煊赫如今式微的将门家族沉寂太久的屈辱、不甘和复兴的炽热渴望,在六月的热风与黄河的咆哮中激荡。廉秀儿喊完,已是泪流满面,却倔强地昂着头,目光灼灼如炬,死死盯着弟弟的方向。她知道,战场凶险,船厂亦非乐土,但这是他们廉家武士男儿重振门楣唯一的血路!

这声呼喊,仿佛点燃了某种时代的薪火。廉秀儿身边,那些同样来送别儿子、丈夫、兄弟的各国军属匠眷们,无论男女老少,都下意识地、满脸肃穆地用力点着头。几个须发皆白、脸上刻满风霜的老卒,浑浊的眼中也泛起了泪光,嘴唇无声地嗫嚅着,仿佛在说“娃儿,争口气!”他们送走的亲人,或许是去遥远的边地戍守,或许是去荒僻的海隅营造,或许是去九死一生的战场。在这个大争之世、列国伐交频频、人命如草芥的时代,“扬名”或许遥不可及,但“争气”、“杀敌”、“别怕死”、“学本事”,却是这些最底层的军户匠籍之家,在铁与血中挣扎求存、渴望改变家族命运甚至为国雪耻的最朴素也最悲壮的信念。这便是那个时代最普遍也最沉重的烙印——位卑未敢忘忧国,血泪铸就功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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