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称王争霸:造不如买一(2/2)

这杯子…太粗陋了。灰暗的色泽,毫无光泽,杯形也歪歪扭扭,杯沿甚至有些地方还带着烧制时留下的毛刺。与他寝宫中那些光洁如玉、温润细腻的青瓷杯,简直是云泥之别!一种强烈的违和感与不悦涌上心头。

“为何…” 牛马任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沉寂的水面,打断了申不害的滔滔不绝。他举起手中那个粗陋的灰陶杯,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堂下众臣,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解与一丝压抑的怒意,“…没有青瓷杯?”

堂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连屋外声嘶力竭的蝉鸣都仿佛在这一刻消失了。申不害的汇报戛然而止,脸上惯有的冷静出现了一丝裂痕,错愕地看着韩王手中那个再普通不过的灰陶杯。货值司司长邓伯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广武县令公仲锜,一个面容尚带着几分青年稚气却已显刚毅的年轻官员,脸色微微一白,额角的汗珠流得更急了。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公仲锜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属于年轻官员的耿直:“回禀君侯…此乃…此乃汝阳所产灰陶杯。广武县衙…用不起定陶所产的黑瓷,更遑论…更遑论鲁国临淄所出的精美青瓷了。” 他的话语朴实,却道出了地方官府乃至整个韩国在高端器皿上的窘迫。

侍立在韩昭侯身后的心腹将领李虎,此时低声补充了一句,声音带着几分敬意与感慨:“殿下,公仲县令乃已故第十六镇总兵官公仲由将军之子。公仲将军去岁在桃林塞抵御秦军时力战殉国。” 这是在提醒韩昭侯,眼前这个年轻县令,是将门忠烈之后。

牛马任闻言,目光在公仲锜身上停留了片刻,看到年轻人眼中那份与其父相似的坚毅和一丝因提及父亲而强忍的悲恸。他微微颔首,以示对忠烈的敬意。但这并未打消他心中的疑问,反而更添了几分沉重。他放下灰陶杯,手指在粗糙的案几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目光转向掌管国家贸易与手工业的货值司司长邓伯玉。

“邓司长,” 韩昭侯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穿透力,“公仲县令言用不起定陶黑瓷、临淄青瓷。那寡人问你,我韩国,难道就生产不了青瓷么?汝阳既有窑口能烧灰陶,为何不能烧出更好的瓷器?”

邓伯玉被点名,身体不易察觉地一颤。他连忙出列,深深一躬,花白的头发被汗水粘在额角,声音带着商贾特有的圆滑和一种根深蒂固的“务实”:

“殿下容禀。非是我韩国工匠不能烧制瓷器,实乃…实乃烧制上等青瓷,所耗甚巨!选土、制坯、配釉、筑窑、控火…步步皆需巨资投入,良工巧匠更是难得。且成功与否,全凭天意,一窑之中,精品寥寥,废品却十之七八!”

他顿了顿,偷眼觑了一下君侯的脸色,见并无怒意,才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种“精明”的算计:

“反观购买,则大为不同!定陶黑瓷,虽不及鲁国青瓷精美,然产量大,价格相对低廉。鲁国临淄青瓷虽贵,然其釉色莹润如玉,胎体轻薄透光,天下闻名,各国公卿贵族皆以拥有为荣。我货值司细算过一笔账:若我国自产同等品质之青瓷,其成本…其成本远超进口!”

邓伯玉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仿佛在陈述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带着对“比较优势”的笃信:

“君侯,此乃天赐之利!我韩国盛产铁器、弓弩、皮革,此乃我之长技,行销列国,获利丰厚。而瓷器、丝绸、精美漆器等物,鲁、齐、宋等国更为擅长。我国与其耗费巨资、承担风险去烧制那可能血本无归的青瓷,不如专心锻造强弓劲弩,以我之长,换取彼之优!此即‘造不如买’之理!各国分工,互通有无,各取所需,方为经济之道啊!” 他最后几乎带上了说教的意味,认为自己的“经济学”逻辑无懈可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