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称王争霸:巴蜀征伐九(2/2)

“你率本部所有兵马,并再拨给你一营弩手,即刻出发,抢占西侧高地!限你明日午时前,在上面给我立起一座坚固的营寨,没有我的命令,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不许后撤一步!要把那里变成钉死在对岸蛮夷眼皮底下的钉子,一根让他们寝食难安的钉子!”

“末将遵命!”罗琨伦抱拳领命,脸上那道伤疤因激动而微微泛红。

“尉驷!”

“卑职在!”年轻的参谋官昂首挺胸。

“本将军拔给你五百辅兵,所有随军工匠,以及……第一旅战兵,专司护卫筑坝之事!工程所需一切人力物力,皆由你调配,各营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误!我给你十五日时间,十五日之内,必须将水坝筑成,开始蓄水!蓄水期间,你要亲自带人,日夜严密监视下游及对岸敌情,若有任何异动,哪怕只是林鸟惊飞,也需即刻来报!若有延误,军法从事!”

“末将遵命!必不辱使命!”尉驷的声音因责任重大而微微有些颤抖,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委以重任的激动与决然。

军令如山,顷刻间便传遍了整个刚刚立稳的军营。次日,天色尚未大亮,整个汉中军大营便如同一个被彻底唤醒的巨人,高效而近乎疯狂地运转起来。罗琨伦部如同出鞘的利剑,迅速而有序地向西侧高地挺进,很快,那边就传来了砍伐树木、设立栅栏、挖掘壕沟的喧闹声,一座新的营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生长,与江边的主营遥遥相望,形成了坚实的掎角之势。

而更多的士兵和辅兵,则在军官们急促的哨声和呵斥声中,如同决堤的洪流,浩浩荡荡地涌向上游那个决定命运的“几”字弯颈部。川南初冬的天气,竟也诡异地配合起来。连续几日,天空虽然依旧阴沉得像一块脏兮兮的抹布,压得人喘不过气,却奇迹般地没有落下一滴雨,这给筑坝工程带来了不小的便利,无需担心雨水冲刷未成的坝体,也便于土石材料的运输。但晴朗的代价,则是沱江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下降,更多的河滩和江岸淤泥裸露出来,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湿漉漉的、不祥的黯沉光泽。

筑坝现场,顿时变成了一片人声鼎沸、号子震天的狂热工地。成千上万的士兵和被迫征发来的民夫们,在凛冽的江风中,赤着上身,或只在单薄破烂的衣物外糊满了冰冷的泥浆,奋力劳作着。他们用斧头、锯子砍伐着岸边一切可用的竹木,手脚麻利地将其编织成一个个巨大的、足以容纳数立方土石的篾笼。更多的人,则在山坡上叮叮当当地开采石块,或者用粗糙的麻袋、草袋装满沙土。这些材料被源源不断地运到江边,然后由无数双手传递着,或者用简易的杠杆吊装,投入江中预先用木桩和绳索标定好的位置。监工的军官和宪兵手持皮鞭,脸色冷硬地来回巡视,尖锐的呵斥声和偶尔响起的鞭挞声,与劳工们的号子声、工具的碰撞声、江水的流淌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残酷而又有力的节奏。一些水性好的兵卒,腰间拴着绳索,在冰冷刺骨的江水中奋力作业,固定水下的木桩,加固坝体的基础,他们的嘴唇冻得发紫,身体不住地颤抖,却无人敢退缩。寒冷、疲惫、甚至伤病,如同无形的鞭子,时刻折磨着现场的每一个人,但在严酷的军法威慑下,以及内心深处对胜利后可能获得的抢掠与封赏的渴望驱使下,整个工程以一种近乎透支生命的方式,惊人地推进着。

章夫数次在亲兵的护卫下,亲临正在不断长高的坝体上视察。他踩着满是泥泞和碎石的坝顶,看着脚下因蓄积而开始变得温顺、水位正在缓缓但坚定抬升的江水,又远远望向下游方向那片被敌军占据、此刻在他眼中已如同坟墓的土地,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混合着疲惫与冷酷的笑意。他似乎已经清晰地看到,不久之后,洪水滔天,席卷而下,蛮夷辛苦构建的工事在自然伟力面前土崩瓦解,那些矫健的身影在浊浪中哭嚎、挣扎、最终被吞没的景象。在他看来,什么圣女情怀,什么仁义道德,在这决定生死、关乎胜负的残酷战场上,都是那般可笑而虚伪。唯有绝对的实力,唯有像这样将天地自然之力也化为己用的、冰冷无情的算计,才是征服这片桀骜不驯的土地,让所有敌人恐惧颤栗的唯一真理。

几日过去,在无数人力物力的疯狂投入下,横亘在沱江“几”字弯处的拦水坝,已经初具规模,像一个逐渐收紧的钢铁锁套,死死扼住了沱江的咽喉。上游的水面明显变得宽阔而平静,仿佛一片新生的、充满杀机的湖泊,映照着铅灰色的天空。而下游的江滩则更加干涸,甚至有些地方已可清晰地看到河床,徒步涉水而过也不再困难。对岸的西南夷联军显然并非蠢笨之辈,他们似乎从江水的异常变化和汉中军反常的举动中,逐渐察觉到了某种巨大的、令人不安的威胁。对岸林间的骚动日益明显,试探性的箭矢袭击和小股部队的骚扰变得愈发频繁,有时甚至在夜间,也能听到对岸传来的、意图干扰施工的鼓噪声和火箭划过夜空的光芒。然而,在汉中军西侧高地营寨和岸边主营严密的反击与防守下,这些行动均未能接近坝体的核心区域,只是徒劳地在两军之间的江面和滩涂上,增添了一些零星的尸体和战斗的痕迹。

天空,依旧阴沉似铁,仿佛在冷眼旁观,又仿佛在默默积蓄着某种更大、更猛烈的风暴。沱江两岸,决战前夜的压抑气氛,如同不断绷紧的弓弦,几乎令人窒息。无论是坝上坝下忙碌的汉中军士卒,还是对岸山林中那些焦躁不安的蛮夷战士,所有人都隐隐感觉到,当那水坝闸门开启的那一刻,必将是天崩地裂、决定无数人生死的时刻。